汽笛聲響了起來,馬達發出突突聲,渡輪突突冒著黑煙緩緩駛出……
林蘭看著船舷邊的浪花,在原主的記憶裡,石蓮大隊建在半山岙,大隊東北面是綿延數十里的波狀起伏的淺丘,西面是岷江河、南面是一片平原。
石蓮大隊是個山清水秀的好地方,唯一不好的就是交通不便,去鎮上或是城裡,得走半個多小時的山路,下山後還要在河堤上走一個多小時,到碼頭坐輪渡船過河。
吳淑芬常說鬧饑荒那幾年,山裡人家也沒捱餓,以前看不起她的孃家人,也巴結上來。一袋子紅苕,一袋子洋芋、或是苞谷就能從平壩換一個媳婦回來。
渡輪慢慢靠上碼頭,船停穩後,林蘭背起夾背,抱著小豆子走過浮橋,朝河堤上走去。
林蘭在擔心收不到材料,許淑芬也在為她操心。吃過早飯算了一下,發現他們回來也有些時日了。
出門去堂屋看了一眼裝著胡豆和大白豆的籮筐,見裡面只有半框胡豆和大半框大白豆,以及半桶菜籽油。
一想到林蘭一天要四五斤胡豆,心裡有些發愁,擔心女兒那邊接不上。
吳淑芬出去對坐在椅子上抽旱菸的老伴林長有,說道:“你抽空去隔壁的中新大隊,找親家問問,他們隊上還有沒有胡豆和大白豆?”
老大媳婦張秀清是中新大隊張會計的大女兒,林長有和張會計又是表兄弟,鄉下就是這樣,論起班輩來七彎八拐的都是親戚。
張會計還是遠近有名的孝子,家裡老孃腿腳不便十幾年了,他每天都要揹著老孃出去轉悠。
媳婦對老孃也好,老太太癱在床上擦屎端尿,老太太臨了身上都沒長一點褥瘡。
林長有當初也是看重他們這點,才和張家結親,大媳婦果然不錯。
林長有取下煙桿,抬頭看了她一眼:“你去拿點錢出來,順便把老三寄給我的大前門,拿兩包出來給我。”
“誒!”吳淑芬聽後歡喜的去了房間,開啟箱櫃用肩膀頂著蓋子,從櫃角拿出一個紙包,還有那條大前門,拆開包裹在上面的油紙,拿了兩包出來。
她摸摸大前門自言自語:“小蘭,你可得替你爸爭口氣,別讓隊上的人看他的笑話。”說罷拿了一張草紙將兩包煙包裹起來,出門給了老伴。
林長有接過,悶聲不響的將最後一口抽完,將尺長的煙桿放在鞋邊輕輕敲了兩下,將煙鍋裡的菸灰抖落後,慢慢站了起來,揹著手往外走去。
吳淑芬見他走了,回屋拿了針線,坐在階簷下做了起來。
小兒子林國強褲腳挽的高高的,一手提著漁網,一手提著魚簍進了院子:“媽、我回來了!”
林國強也長得濃眉大眼,身材修長,面板曬得黑黢黢的。
吳淑芬抬頭瞪了他一眼:“成天往河邊跑,還不快去吃飯!”
“這就去!”林國強笑嘻嘻的上前,把魚簍遞給她看:“你看我今天網到兩條尺把長的江團,幾條黑魚,還有半簍子船丁子和黃辣丁。”
吳淑芬看了一眼,笑道:“你姐最喜歡吃江團,下次弄到給她送點去。”
“哼!”林國強不滿道:“我才懶得給她。”
別人家都是愛兒子,就他家把女兒當寶。又懶又饞不說,還給家裡丟臉。
吳淑芬拍了他一下:“吃了飯給你大哥、二哥一家拿點過去。”
林家的傳統是兒子結婚兩月就分出去單過,林國樑和林國棟也一樣,兩人的屋子就修在老房子旁邊。
林國才和林國強還沒成家,就和兩老一起過。
“好嘞!”林國強應下走了兩步,又回頭看著老孃,“媽,你喉嚨不舒服,大嫂煮的魚也好吃,叫他們過來一起吃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