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間很暗,只有一盞小小的檯燈亮著,白色的床單染上了一層暖黃的光暈。
白色的被單下有微微的隆起,腦海裡忽然就閃過在醫院病房裡看到徐正峰躺在病床上的情景,頓時就覺得口乾喉嚨發緊,心臟突突地亂跳。
我緩緩地走進去,腳步放得很輕,很慢,怕驚擾了他。
終於走近了些,來到了他的床邊,站在那裡不敢動,怕驚醒了他。明明是暖色調的檯燈,照在他瘦得脫形的臉上卻顯得觸目驚心。
眼淚止不住地往外湧,我緊緊地捂住嘴不敢發出聲音,嗚咽聲卻不由人斷斷續續地從指縫漏出。
他的眼皮動了一動,微微地睜開了眼,聲音很輕,卻忽然笑了,笑起來時顯得顴骨更突出,臉頰深陷。
“夏清,是你嗎?我每晚都夢見你,可是一睜開眼,你就不見了。四年了,我一直在等你,可是都等不到你……”他的聲音很輕很輕。
他似乎想闔上眼睛,聲音裡有幾分倦意,低低的很溫柔:“我會一直等你的,如果這輩子我等不到你,下輩子我繼續等,還有下下輩子……”
我咬緊下唇,口腔裡有淡淡的鐵鏽味,可能流血了,可是不覺得疼。
我俯身撫上他瘦得凹陷的臉,大顆大顆的淚垂直落在他的臉上,他的眼皮輕顫,復睜開,他輕輕地喚我的名字,彷彿在夢囈:“夏清?”
我貼著他的臉,淚水浸溼了他的鬢間,我哽咽:“是我,是我,我回來了。”
他撫上我的發,溫柔地說:“不要哭,我不想看見你哭。”
我泣不成聲,只能拼命點頭。
他緊緊地抱著我,箍得我的肩膀發疼,他說:“你還會走嗎?”
我一直搖頭,鼻塞,聲音嗡嗡的:“不會,我再也不會離開你。”
我緊緊地抱著他,不知道過了多久,身後有人輕輕地拍了拍我的肩膀,聲音低低的:“夏小姐,廚房煮了粥,醫生吩咐現在小風只能吃些流食。”
淡淡的白粥的香氣瀰漫在空中,我起身,發現是顧成,他笑得親切溫和,眼中似有薄薄的淚花。
我不好意思地應了一聲,估計現在自己頭髮凌亂眼睛發腫。
我接過他手裡的碗,他扶著顧風坐了起來。
顧風的手背上還打著點滴,人看起來很瘦很虛弱,這會的精神倒是還好。
“來,張嘴。”我把一勺白粥遞過去,像哄小夕吃飯一樣輕聲地哄他。
他很乖地張嘴吃下。
一勺一勺地喂,一碗粥吃了好一會倒是吃完了。
我拿紙巾幫他擦去嘴角的一點粥湯,邊擦邊說:“你要答應我,好好吃飯。”
“好。”他笑。
“你要答應我,好好治病。”
“好。”他還是笑。
“你要答應我,不能那麼拼命地工作。”
“好。”他依舊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