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僧這時才停嘴,脫下頭上黑泡,露出光溜溜如同明鏡一般的禿頭來。
“並無什麼打擾與不打擾,倒是多謝老闆娘適才在樓下阻攔李大仁上樓,這份情意,小僧暫且記在心中,”
自昨日這僧才踏足風滿樓時候,見多識廣的十三娘便大致已揣測到了這和尚來歷,年紀輕輕,一路自中原來途徑無數艱難險阻卻依舊安然無恙,如此武僧,再配上這僧一直唸誦的一部中原鮮有人知的小乘佛法《小無相》,這小乘佛法不足為奇,正因不足為奇才讓中原十之八九寺廟棄之不惜,而今中原已再也難以找到全本,能擁有全本的,恐怕除了南唐被高祖皇帝封為護國寺的大鑒國寺之外,天下再無其他寺廟。
鑑國寺的僧人來了地下城,不說是十三娘,恐怕就是九重天裡的那些個大人物也不得不慎重對待,倒並非是鑑國寺的僧人佛法有多深,多能超度眾生,而是因為當年南唐與大夏一戰,在那位被傳成一但獲勝便功高震主,南唐再無可賞賜的廣陵王被高祖皇帝以不知是真是假的通敵罪名滿門處死之後,大夏王朝鐵騎再無人阻攔,長驅直入中原,甚至打到了南唐皇城之外,高高掛起勸降旗,全城百姓惶惶不可終日時候,鑑國寺以數百僧人為軍,出城應戰,雖對於百萬大夏鐵騎來說不過是以螳臂當車,只是當那位鑑國寺九品之巔武僧橫空出世之後,一人橫渡千里殺入大夏王朝皇宮逼的那位皇帝不得不下令退兵時候,天下才知鑑國寺其名。
王朝危機解除,那位百年難得一現的巔峰武僧也因橫渡大夏殺進皇宮之時殺孽太重,力戰之後身體力支,不久之後便在一個日落黃昏的夜安然睡去,再也不曾醒過來。
高祖皇帝加封鑑國寺為護國寺,鑑國寺聲名大噪,盛世僧亂世道,落在鑑國寺這裡卻是說不過去的。
十三娘未必信佛,卻不得不對這位從鑑國寺出來的武僧以禮相待,這不只是源自於當年那位武僧殺進大夏皇宮的壯舉,更因為鑑國寺可謂是南唐脊樑,尤其是在廣陵王之後,南唐唯一剩下的能高高挺直的脊樑。
既是脊樑,便理應是應該受到尊重,哪怕只是十三娘這般一個女人。
十三娘笑道:“能為大師做點事情是我的榮幸,只是我對大師前來地下城卻還要如此低調的行為很是不理解,以大師的身份,只要亮出來,不說是我,恐怕就是地下城中十之七八的人,都會給大師幾分面子,實在不足以如此屈身在我這小小的風滿樓之中。”
那僧道:“出家之人勘破紅塵,住哪裡都一樣,況且小僧此番前來有要事在身,實在不應當多招搖過市,倒是藏在小僧房中這位公子,眼下李大仁已經離去,可以安心出來了。”
話音才落便見又一道人影從鬼魅般從那張供僧人打坐唸經的床榻之後出現,不是之前連十三娘都摸不清去處的葉白荷又是誰?
原來葉白荷一直都未曾離去,無非只是做了一個貓抓耗子的遊戲罷了,隱藏在這僧人房中,李大仁先前因為太過忌憚這僧人的關係,倒是未曾多做搜查,如此一來才沒能在翁中抓到葉白荷,等到察覺事情不對之後,卻再也束手無策。
一場災難總算有驚無險過去。
葉白荷聽那僧與十三娘交流,心中便已有了計較,只是對這僧名號好奇,追問之下那僧倒也直接。
“小僧法號空空,至於此番前來是因為受了家師一件事情囑託,託小僧尋找一個人,找到這個人,便是完成了小僧對家師囑託,也能平反當年的一宗冤案。”
聽罷,十三娘雖好奇,但卻並不想再給自己招惹來什麼麻煩,一個張鳳府便已讓她頭疼不已,倒是葉白荷繼續追問了下去。
“敢問大師想要找的是什麼樣一個人?又想平反什麼冤案?”
空空道:“尋找廣陵王遺孤,平反當年的廣陵王滅門冤案。”
“這是忌諱。”
十三娘連忙低聲提醒。
“大師切莫胡言亂語,否則一但被朝廷眼線聽到,怕鑑國寺也保不住大師。”
空空不語,十三娘眼裡閃爍不知在想些什麼,倒是葉白荷淡淡道:“只聽說廣陵王全家被滅門,還從不聽說廣陵王還有什麼遺孤,大師豈非在欺騙我與老闆娘二人?”
見狀,空空道:“確有其事,其中經過曲折離奇,不便表述,小僧此番便為此事而來,只是此事幹系重大,需得保密。”
葉白荷道:“既要保密,為何大師要說與我二人聽?難不成大師就不怕走漏訊息惹來殺身之禍?”
空空道:“出家人不打誑語,倘若真走漏訊息,小僧也會一個人擔下這份後果,不外乎就是一個捨身成仁罷了。”
十三娘道:“那倒還不至於,大師儘管保密就是,我雖為一介女子,卻也是實打實的佩服鑑國寺,故此大師大可不必擔心走漏訊息,只是其他的我二人恐怕就幫不上忙了,我雖久居地下城,不過地下城門門道道那麼多,什麼線索都不知道就想找一個人出來談何容易?”
空空道:“也並非全無線索,當年廣陵王遺孤於滅門之夜被我鑑國寺那位武僧救走得以儲存性命,後鑑國寺高僧為不至於牽連甚廣,又連夜將那位世子殿下連夜送走,高祖皇帝心生殺念,鑑國寺就要毀於一旦之時,那位高僧捨身成仁犧牲自己獨闖龍潭虎穴,以犧牲百年修為代價終換來鑑國寺避免於一場災難之中,那高僧圓寂之時曾告訴寺裡高僧,世子腳踏七星,生而帝王之相,除此之外,再無其他。”
不知事情本末的十三娘這才明白過來當年轟動中原的佛門武僧孤身入大夏,原來不過只是因為身不由己而已,但即便如此,這位武僧也依舊當得天下之人尊敬,昔年南唐王朝廣陵王麾下鐵騎立下赫赫戰功,正因為有這麼一位讓四方皆顫的王,才得以南唐數十年安寧,如此人物,怎能不讓人尊敬?偏偏就是如此惹來殺身之禍,能保全遺孤,留下一絲血脈,已當得那位武僧被人稱道為聖人二字。
“倘若只知腳踏七星,又能如何?難不成見一個人便將其鞋襪脫下來檢視一個究竟?更何況大師怎的確定那位世子殿下就一定來了地下城?畢竟當年也只是連夜送出城去,那時節世子殿下才多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