興許是因為回回去隆福寺,回回都出事情,而此前去朝天卻是安然無恙,因而太夫人便決定舍佛寺而就道觀,定下了在城外的玉虛觀打醮,為已故的顧夫人再做一場法事,早早對顧鎮和顧銘都囑咐過了。這一日一大早章晗和張琪一塊出門的時候,除了顧鎮和顧銘兄弟護送,沈姑姑和一應丫頭跟著,她又讓顧泉選了二十家丁隨行。
玉虛觀位於城南,雖也是敕建的道觀,但香火比起內城那些香火鼎盛的佛寺道觀來說就要差了許多,平日權貴往來也少。太夫人命人吩咐說在這兒打醮,不管是在道錄司掛了名的道官李道士親自帶著從上到下的道人把觀中上下清理了一遍,這一天更是封了道觀,吩咐所有人等屆時不得擅自亂走,以防衝撞女眷,自己親自帶著一干道士在大門口迎候。及至看到這一行幾十個人護著幾輛車遠遠而來,他連忙快步往那邊迎了上去。
瞧見頭前一輛朱輪清油青帷車上下來了一個綠色綢衫的少女,他正想行禮,見人扶著車簾在旁邊站了,這才知道不過是一個丫頭。等到車上又下來一個身穿荼白斜襟衫子,容色光彩照人的少女,他本覺得人衣飾並不出挑,又主動伸手去攙扶上頭的另一個女,原是自作聰明地認為是丫頭,可眼見旁邊兩騎人先後過來下了馬,又稱晗妹妹,他終於醒悟到這衣著樸素的竟是此番正主兒。
那位便是出身寒微,卻即將嫁入趙王府的幸運姑娘!
李道士知道今次來人不是那些年老的誥命需要自己全程陪著,目不斜視帶著人進了山門,等到眾人熟知禮儀地一路先走到最裡頭參拜,等一路拜完了,他便賠笑對剛剛一路跟進來,恨不得每間大殿的帷幔都拉起來檢查一遍的顧銘行了個禮,又對四下檢視的顧鎮說道:“駙馬爺,四公子,貧道這小觀從昨兒個開始就閉門謝客上上下下也仔細看過不知道多少遍了,決計不會有外人混進來。就是貧道的那些徒子徒孫們,也都屏退在了外頭做法事。”
顧鎮和顧銘對視一眼,顧鎮正要說話,卻只聽後頭章晗開口說道:“既如此,便請大表哥和四表哥在二層門上守著,我們便在這兒四處逛逛散散心。”
顧鎮知道此前拜佛做法事,回回都鬮出事端來,最大的緣由便在門上,此時聞言自然首肯囑咐了顧銘去守著後頭的門,他便帶著李道士轉身先去了。這時候,章晗方才看著沈姑姑道:“姑姑可來過這玉虛觀麼?剛剛一路進來又拜出去,然後又進來,也來不及四處走走看看。”
“奴婢倒是真沒來過,不過陪著章姑娘去逛一逛倒是好。
見沈姑姑會意地如此回答,章晗隨即便衝著幾個丫頭道:“就秋韻一個跟著吧,姐姐走了拜了這大半天,應該也倦了,你們且在這兒守著她休息休息。”
誰都沒去想沈姑姑一個宮中出來的教習姑姑跟著章晗會有什麼不妥再說還有個秋韻。而張琪張了張嘴要說什麼,可看見章晗已經撂下她自己去了,而顧銘則是若有所思沒挪動腳步她的腳下竟也如同生了根一般,即便知道如此不妥,可就是沒法動彈。
而章晗和沈姑姑秋韻出了這三清殿後,秋韻見沈姑姑和章晗熟絡地說說笑笑,一點都不像宮中出來的教習姑姑和未來世子妃那種客氣中透著疏離的態度,不禁暗自納罕。而更讓她心中猜測不已的,則是顧銘竟是還留在殿中,分明是有什麼話想對張琪說。然而她更知道自己如今是真真正正沒了半點後路很快就心無旁騖地規規矩矩跟在了後這一路章晗和沈姑姑一面走一面閒聊,當來到一座被一棵槐樹掩映的二層小樓時卻只見一個人影突然從樹後現身了出來。面對這情形,她一愣之後便微笑行禮道:“見過世子。”
剛剛幾乎差點叫出聲的秋韻見章晗毫不意外暗自慶幸自己警醒,隨即方才意識到沈姑姑就在章晗旁邊,頓時心裡咯噔一下。然而,看見沈姑姑笑意盈盈地屈膝行了禮,自然而然叫了一聲世子爺,她只覺得心中好一陣翻騰。還沒琢磨出什麼,看見沈姑姑往後退了幾步到自己身側,大有深意地對她眨了眨眼睛,幾乎下意識的,她就跟著沈姑姑的步子退得更遠了。
陳善昭見沈姑姑和秋韻都如此識趣,這才笑道:“我還以為,會嚇你一大跳的!”
“我已經被世子嚇得夠多了,今天若是你不來,我才會吃驚。”章晗抬起頭來直視著陳善昭的眼睛,目光漸漸變得明亮而又犀利,突然直截了當地問道,“為什麼?”
“什麼為什麼?”陳善昭挑了挑眉,“為狎皇爺爺會選中你?”
“皇上如何想,不是我一介民女能揣測的,我問的是你為什麼要如此煞費苦心,彷彿早就知道皇上會選中我似的!”
陳善昭見章晗也不知道是生氣,還是因為入夏漸漸毒辣的日頭,亦或是因為到底帶著幾分羞澀,不施脂粉的面頰微微泛出了紅暈,他東張西望了一會兒,就指著那大槐樹道:“太陽底下說這些太熱了,咱們樹下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