盯著陳善昭又看了好一會兒,他最終垂下了眼瞼,滿臉疲憊地說道:“你也出去候著,讓朕一個人待一會兒!”
等到陳善昭行過禮後起身退出,陳栐方才回到寶座坐了下來,一手支撐著腦袋仔細思量著即位以來的情形。他最擅長的是打仗。但打仗有明確的敵人,只要能夠激發兵將的武勇,策略得當,他不論什麼難打的硬仗都有把握去拼一拼。但治國卻不一樣。他之前回朝平定廢太子之亂,只是呆了一天就匆匆回北邊領軍去了。而等他大勝回來封了太子監國,朝政已經上了正途。這其中多虧了陳善昭此前打下的基礎。可這些天來,他有心清洗,但杜中查探下來的朝中那些錯綜複雜的關聯卻讓他投鼠忌器,畢竟,他是皇帝,但太上皇猶在猶掌權!
他想著想著,耳邊又想起了前幾日夏守義的勸諫:“皇上。無論廢太子黨羽,還是秦庶人舊部,除卻十惡不赦非殺不可的,其餘人等不妨擇優啟用,尤其是文官。以示皇上雖因軍功赫赫名揚天下。治天下卻不因舊功舊情。畢竟,馬背上以武得天下,卻不能馬背上以武治天下。”
就在他沉思之際,外頭突然傳來了一陣小騷動。他才眉頭一皺,從就藩開始就一直跟著他的內侍馬城卻快步進了門來,到御前行禮之後低聲說道:“皇上,出事了!淄王妃突然見紅要請御醫,奉旨去看守淄王府的唐順竟是不肯通融。虧得世子妃正好來探望,因命人去太醫院……”
陳栐聽到見紅兩個字。面色就一時大變,聽馬城囉囉嗦嗦這麼一堆,他頓時惱怒地重重一拍扶手道:“別說這麼多廢話,人眼下如何?”
馬城猶豫了片刻,這才聲音低沉地說道:“齊御醫雖然趕過去了,但聽說淄王妃人已經虛弱得很。抬回房去的時候,身下還在流血。聽世子妃派的人稟報,情形似乎很不好……”
聞聽此言,陳栐的臉上頓時盡是陰霾。女人小產的事,他不止見過,而且是從傅氏身上見過。他和傅氏少年夫妻,傅氏生下陳善睿一年多後又有了身子,卻因為他帶軍出征,城內陡然混入蒙人奸細而一片混亂,傅氏強撐著出來穩定局勢,一直撐到了他回來便昏倒在他懷中。那時候他沒有後來的赫赫聲勢,只是個剛剛就藩的年輕親王,見到妻子那因流血過多而臉色慘白倒在懷裡的樣子整個人都懵了!而因那件事小產之後,足足調養數載,傅氏方才有了咸寧公主,在那之後即便他們再恩愛,她也再沒有生育過。
“派人送淄王回去,再從太醫院調兩個最擅長婦科的御醫過去!”
陳榕是顧家的外甥,若真的正室嫡妃有了什麼損傷,日後傷及子息,勢必會生出怨恨來。他能夠榮登大寶,嘉興公主聯絡的那些姊妹們助他良多,更不用說奉天殿傳臚日,顧氏兄弟加入,拖延了很長時間,這才有最後的大獲全勝。出了這樣的事,如今已經不是追究這些的時候,得著眼於大局……
想著這些此前盛怒之下一時沒考慮周全的事,眼見馬城匆匆出門,想到陳善昭此前所言,陳栐忍不住伸手按著身下的寶座,繼而沉聲叫道:“把世子給朕叫進來!”
當淄王陳榕氣急敗壞地從宮中回到淄王府之際,看到的便是門口守著的那些全副武裝的兵卒。他根本看都不看這些人一眼就一路徑直入內,當來到後頭的存心閣時,聽到裡頭傳來了輕聲的抽泣,面色蒼白的他忍不住腳下一顫,猶豫許久方才打起簾子進了西屋。緊跟著,他就聽到了此前被張茹配了管事,如今留在身邊當了個管事媳婦的紫晴的聲音。
“不可能的……不可能的!不就是見紅了嗎?想當初我有身孕時也見過紅,孩子也順順利利生了下來,如今王妃這胎一直小心安養,怎麼會保不住?你若是不行,就換別人來!”
坐在床上面色蒼白的張茹突然看見了陳榕呆呆地站在門口,不禁脫口而出叫了一聲殿下。等到陳榕跌跌撞撞走過來,蠕動嘴唇彷彿要對她說些什麼,一直勉力支撐的她方才整個人一鬆,竟是就這麼癱倒在了他的懷中。那一刻,她的心中只有一個念頭。
他回來了,他終究平安回來了!倘若他擔了什麼罪責或是就此出了岔子,即便她將來平安生下孩子,那也只會無依無靠,就和她母親一樣!
PS:大家是最後一天休息,我也是最後一天休整了,明日開始恢復兩更O(nnO哈哈~RQ