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氏既然如此說,章晗和王凌自然齊齊答應。待到出宮後,來的時候各乘各車,這會兒王凌便含笑說道:“大嫂,既然是母親特意囑咐我照顧你,咱們同乘一車如何?”
“那我可是求之不得。”
章晗笑著吩咐兩個丫頭上了後頭的車,由王凌扶著上了自己那輛車,等到雙雙坐定,馬車漸漸起行,彼此對視一眼,王凌便撲哧一聲笑了出來:“我剛剛看見二嫂在母親面前那討好賣乖的樣子,再看她得了那金步搖,又見咱們得了黃楊木梳時那得意的樣子,一直都想笑,終於好歹是忍住了。”
“二弟妹成婚之後就在母親身邊,如今到了京城,人人都說我們兩個如何如何,她難免心存爭強好勝之心。母親素來樸素,這金的玉的很少上身,這金玉拿出來,未必就高過這看上去不值錢的黃楊木梳。”
“這我也知道。”應了一聲,王凌便有些惘然地說道:“爹雖從小把我養大,又當爹又當娘,但我卻是更像男孩子一些。前些日子母親單獨見我的時候,因為爹自請去鎮守甘肅的事,還安慰了我好些話,說讓我儘管把她當成親孃似的,還說她不戴金玉,是因為多年在北邊要為軍民婦女典範,早就習慣了,年輕的時候也喜歡那些做工精良又漂亮的首飾,我不用她崇尚簡樸就想著投她所好。只要我和善睿好好過日子,她這個婆婆絕不會沒事惦記兒子房中的事。我還年輕,只管調理好自己的身子……”
這些婆婆傅氏關切的提點憋在心裡已經有幾日了,此時此刻知道外頭駕車的車伕是章晗的心腹,王凌便索性一股腦兒都倒了出來。她不比章晗從前還見過趙王妃,在趙王妃回京之後方才第一次拜見婆婆,再加上耳旁不但有好話,也有些風言風語,難免心中不安,此刻便抱著章晗的胳膊,用比蚊子還低的聲音說道:“大嫂,父親若是登基,應該會封大哥為皇太子吧?”
此話一出,章晗頓時渾身一震,隨即方才低低地答道:“這種事情不是咱們該想的。”
“我知道,可我忍不住。”王凌輕輕撩了撩耳畔的亂髮,這才苦笑道,“大嫂,我知道,多年退居不問政事的爹這一回為什麼會這麼快下決心,臨走之前都沒見我幾面,他不就是擔心異日父親登基,會有人藉著他是善睿的岳父,想要做些什麼文章嗎?之前同舟共濟的時候,只想著如何渡過難關,如今雨過天晴形勢大好,卻又想著……我有時候甚至在想,倘若永遠都是那等艱難的時刻,雖則每時每刻都在擔心,但至少不用憂心別的。”
王凌這些話近似於耳語,可即便如此,外頭的車伕也是極其可信的,但章晗仍不得不考慮洩露出去的後果。然而,知道王凌也是因為生死之間結下的情分信賴自己,方才掏出心底埋藏最深的這些話,她不由得輕輕拍了拍王凌的手。
“只是些風言風語的話語,你只管當成耳旁風,吹過就罷了,不用放在心上,更不用思量。你只要知道,當初在那樣的險境之下,四弟一路盡心盡力地帶著世子爺和晨旭回北平,又留下你助我,這血濃於水的親情從來便是最重的。縱使將來真的會有什麼,那是將來的事,如今若是耿耿於懷,心裡那根刺總難免越扎越深。不管什麼時候,我總當你是那個在危難之際把我縛在身後,拼著自己受傷帶我殺出重圍的四弟妹;總當四弟是那個臨危不亂願意帶著大哥和侄兒一路潛回北平,事後又願意往四方聯絡,爭取早日殺回京城的親兄弟。”
王凌倏然抬起頭,見章晗的目光中盡是溫暖的笑意,她怔忡良久,臉上終於露出了一絲釋然。她一時緊緊握住了章晗的手,接下來這一路上再也沒有說一句話。直到馬車入了皇孫府,又在二門前停下,先下車的她攙扶了章晗一把時,卻是誠摯地說道:“大嫂,謝謝!”
“我們兩個之間,還用得著一個謝字?”章晗反手握了握王凌的手,面上的表情輕鬆而寫意,“別想這麼多,來日方長。”
PS:謝謝大家幫我奪回第三。再有兩章此卷結束,屆時進入本書最後一卷,特此預告。第六卷卷名為……帝王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