定遠侯王誠?他不是早就失蹤了,種種線索全都說人是投了趙王去了北平嗎?
太子只覺得又驚又怒,一時終於霍然站起身來。眼見得左順門那邊迎風嘩的打起了一杆高高的大旗,上頭赫然羽林二字,想起自己這些日子不斷派到羽林左右衛的那些軍官,他只覺得一顆心漸漸沉入了無底深淵。
他並沒有想著能夠一勞永逸,因而在三四個指揮使指揮同知指揮僉事之外,也曾派了七八個千戶百戶進去,得到的訊息一直都是一切安好,可就在今天這最關鍵的時刻,居然就是這位於玄武門外,外皇城中駐紮的最要緊禁軍,反手捅了他一刀!
夏守義蒼白的臉上浮現出了一絲血色,張節喜極而泣,北平布政司那些在最關鍵時刻緊緊將陳善昭圍在當中的新進士們爆發出了一陣狂喜的歡呼,更多的官員們和新進士們想起起頭和那些全副武裝的軍士們對峙的一幕,一個個都是心有餘悸。而剛剛袖手旁觀明哲保身的人,則是心頭咯噔一下面如死灰。然而,最失魂落魄的人,卻是太子一黨的心腹!
定遠侯王誠竟然能夠把羽林左右衛的兵馬拉過來,看來真的是大勢已去了!
而陳善昭看著緩緩跌坐下來,面色陰晴不定的太子,卻知道眼下並不是全然放鬆的時候,需得防著太子在關鍵時刻狗急跳牆!因而,他幾乎想都不想就開口大喝道:“定遠侯大軍已到,念在爾等剛剛揮刀相向只是受矇蔽,速速丟下兵器束手就擒。屆時可免你等一死!”
事情到了這個份上,太子正想拼著殺幾個擋路的官員和新進士,也一定要把手無縛雞之力的陳善昭先拿了當成擋箭牌,卻不料陳善昭又搶在了自己前頭。一時氣急攻心,喉嚨口又是一陣腥甜。他強自壓下吐血的衝動,聲色俱厲地喝道:“別聽他胡言亂語。陳善昭只是世子,做不得趙王的主!趙王嗜殺成性,名聲可止小兒夜啼!你們誰若拿下陳善昭,叛軍必然投鼠忌器,孤不吝惜侯爵之賞!”
太子竟然連侯爵的賞賜都開出來了,即便是眼看那邊廂一眾軍士正越逼越近,當即有人躍躍欲試地提刀逼了上前。然而,還不等他舉刀劈向最前頭那個攔著的官員,卻只聽嗖的一聲,卻是一箭正中他面門。一直耳聽六路眼觀八方留意四面動靜的陳善昭看向箭來的方向,見躍馬上了丹墀橫空射出一箭的是一個身穿灰衣兩鬢蒼蒼的中年人。他立時鬆了一口氣。
都說昔日威寧侯顧長興勇,定遠侯王誠智,但並不代表顧長興便有勇無謀,王誠便手無縛雞之力。恰恰相反,顧長興的勇是建立在巧妙的審時度勢上,只是時人往往單單看到八百破萬的奇蹟;而王誠的智謀聞名天下,是因為兩軍交戰並不需要主帥上陣單挑,因而勇則被智掩蓋。而王誠的神射無雙,他也只從父王的轉述中約摸聽過。今日終於看見了!
那橫空一箭射倒了一人,卻還有不信邪的第二個第三個,然而卻接踵被兩支箭釘在了地上,卻是因為王誠身邊多了一個年輕的少年。別人不知道,陳善昭卻認出了王凌。儘管不知道章晗如何,但他心裡頭卻不知不覺鬆了一口大氣。
倘若不是章晗已然平安。王凌斷然不會趕在前頭!
從不能跑馬的宮中這會兒卻是馬蹄聲越來越近,除卻王凌父女二人,其後幾十騎人亦是跨馬佩弓,再加上前頭三個不怕死的已經給人做了最好的榜樣,哪怕太子聲色俱厲地喝令人上前,但卻再也沒有人敢提著腦袋冒險。而陳善昭藉著王家父女的神射,更是提高了聲音道:“若再盲從太子支使,爾等就不怕日後禍延家眷?”
此話一出,張節雖是戶部侍郎而不是刑部侍郎,但仍是一段流利的律法從口中倏然吐出:“凡謀反及大逆,但共謀者,不分首從,皆凌遲處死。祖父、父子、孫兄弟及同居之人、不分異姓及伯叔父兄弟之子,不限籍之同異,年十六以上,不論篤疾廢疾,皆斬。其十五以下,及母女妻妾姊妹,若子之妻妾,給付功臣之家為奴。財產入官。”
吏部尚書夏守義生怕張節這律例起到反作用,也一時大喝道:“但凡如今放下兵器的,不做共謀處,只論脅從,爾等還不幡然醒悟?”
眼見這幾個人輪番開口,那些府軍後衛的軍士不少都露出了猶疑不決的表情,太子只覺得整個人搖搖欲墜。想到定遠侯王誠等人正是從左順門而來,自己在東宮的妃妾兒女指不定亦是落入他們掌中,他手中的籌碼只剩下了乾清宮裡的皇帝,他不禁按著身下的寶座再次強撐著站起身來。可就在這時候,他聽到身前傳來了一陣驚咦聲。
側頭望去,他就只見一乘肩輿在眾多人的簇擁下緩緩朝這邊而來。那硃紅色的錦褥蓋毯,還有侍立在肩輿旁化成灰他都不會認錯的趙王和幾位公主,無不揭示著肩輿中那人的身份。
“皇上駕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