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只是章晗把那些宮人的事丟到腦後不過數日,一個她已經有幾分預料的訊息便傳入了她的耳中——顧振剿滅韓國公餘黨有功,著回京入國子監讀書!
踏進京城三山門的那一剎那,顧振忍不住深深吸了一口氣。闊別京城不過才一年多,但對他來說,在江西老家那種地方的時光卻是度日如年。若只是他被送回去也就罷了,可沒過多久,竟是連生母李姨娘和妹妹也一塊被送了回去,倘若可以,他恨不得就這麼違抗旨意立時上京討要一個說法。好在當初讓他且耐一時回鄉的那位貴人並沒有空口說白話,他終於得以堂堂正正重新踏足京城。而且他更是有十足的信心,決計能夠把失去的爵位重新奪回來,把生母和妹妹重新接回京城。
“三少爺,咱們是直接回府麼?”
“回府?反正他們是人人都恨不得我就窩在那種鬼地方一輩子別回來,我這麼急著趕回去看人的冷臉麼?”顧振哧笑了一聲,隨即冷哼一聲道“當然是去見爹的那些舊部,讓你訂的地方和請的人,可是已經都辦好了?”
“那是自然。”
得到這麼一個答覆,顧振自是面色稍霽,正要和往日一樣打馬疾馳,可鞭子才提起來他就想到從前那深刻的教訓,立時徐徐放下了鞭子,就這麼耐著性子策馬緩行。等到終於過了人煙最是密集的三山街,他方才少許加快了速度。到了珍珠橋那一座早就定好的酒樓,他下馬之後隨手把韁繩丟給迎出來的夥計,當即大步走了進去。
就在顧振和一應隨從們抵達之後沒多久,陸陸續續便有幾撥人到了,領頭的大多都是面相粗豪,年紀從三十多到四十多不等的壯漢。幾撥人明顯都是相識的,打頭的彼此熱絡地打招呼,就連底下隨從馬弁亦是各自笑著互相致意。而等到他們進了店堂,立時就有掌櫃親自上來招呼迎候,上樓之際,其中一個就嘆了一口氣。
“侯爺英明一世,可小侯爺從前也未免太糊塗了。好在這一次立下功勞得以回朝,否則若是威寧侯爵位就此斷了,侯爺在九泉之下也不知道要懊惱成什麼樣子!”
在其他人的附和和嘆息聲中,這四五個人便上了二樓。這兒卻不是如同那些鬧市酒樓一般隔斷成各個雅座包廂,而是一整層寬敞的地方。如今這偌大的二樓只擺了一張大圓桌子,眼見得眾人過來,原本坐著的顧振突然站起身,大步走上前之後默立片刻,竟是推金山倒玉柱似的拜倒了下去。一見他這般光景,幾個人面面相覷了一陣子,起頭那嘆息的大漢連忙伸出雙手把人扶了起來。
“小侯爺不可如此,這不是折煞了咱們嗎!”
聽到其他人紛紛附和,再加上那扶著自己的大漢手勁極大,顧振力抗不過,這才漸漸站起身來。他見那大漢放開了手,當下環視了眾人一眼,卻是又深深一揖到地,聲音竟是有幾分顫抖:“赤叔,鍾叔,還有閔叔範叔劉叔,多謝今日你們能來。侄兒當初犯下大錯,以至於父親留下的爵位都保不住,原本是沒臉來見你們的。只是如今老天垂憐,終於讓我立下了少許功勞得以重新回京,我這才厚顏邀了各位叔叔,只希望你們能寬宥我當初一時糊塗!”
赤忠幾人當初跟著威寧侯顧長興南征北戰,算得上是最心腹的部屬。隨著顧長興故去,他們如今在京城各衛領著職司,和顧家往來也就少了。但即便如此,對於故主唯一的兒子,那情分總是不能完全隔斷的。如今顧振一見面就如此誠懇,又是下拜又是認錯,縱使他們此前很是埋怨過這個敗家子,但這會兒終究生出了一絲不忍來。
“小侯爺不必如此,您若是能改過就好,咱們這些外人何來寬宥二字?”
“赤叔這還是在生侄兒的氣?”顧振抬起頭來時,眼眶已經有些紅了“侄兒從小就是錦衣玉食,不知道外頭的世道艱難疾苦,但此次回鄉一年多,卻終於是明白了,因而分外痛悔虛度了這十幾年光陰。但有道是浪子回頭金不換,侄兒還年輕,就算從頭再來,料想應該還來得及。父親當年在世的時候,一直盛讚赤叔勇武絕倫,乃是舉世少有的勇將,侄兒只希望赤叔能夠念在父親當年的情分上,教導教導侄兒!”
PS:今日兩更,以上!(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