喜靜不喜動?在四座大多數都是人精的王妃公主面前,這種藉口實在是太拙劣了。
章晗在心裡暗歎了一口氣。她並不是濫好人,更深知秦王和趙王之間頗有些齟齬,然而,秦王次子洛川郡王陳善聰和她可是有仇的,聽聞對秦王世子之位虎視眈眈。而今日哪怕只是初次相見,她也能看出那位秦王世子是真的病弱,而且瞧著待人接物也不像是深藏不露的,既如此,對吳氏結納一二就很有必要了。
因而,她思量片刻,便笑著伸手去拉住了吳氏,不等這位面色大變的秦王世子妃開口說什麼,她便彎下腰來低聲說道:“我知道嫂子不怎麼出席這種場合,只是你既然來都來了,與其一直這麼孤零零坐著,不如跟著我四處走動走動。又不是要你硬是和各位姑姑嬸嬸們湊成一堆,到她們那兒站一站隨便說兩句話就成。嫂子老這麼獨,長此以往更沒人搭理你,難不成你就打算這麼窩在王府裡一輩子?”
吳氏原想掙脫章晗的手頓時僵住了。掙扎了好一會兒,見章晗看著自己的目光透著善意,她終於深深吸了一口氣,用猶豫的聲音說道:“可我真不知道該說些什麼……”
“別一直低著頭,有時候不用說話,笑一笑也就過去了。就算要說話,是啊對啊附和兩聲,也不一定真要說什麼。”
吳氏不由自主地被章晗拉著站起身來,注意到那些王妃公主們不少都在看著自己,她險些丟開這僅有的勇氣,奈何章晗攥著她的手很緊,她只能一次又一次深深吸氣讓自己平靜下來,待回過神的時候,卻發現自己已經站在了幾位公主身邊。聽到汝寧公主正在笑著說已經致仕的那位刑部尚書家甫一去職,幾個兒子便鬧起了分家,她不由得為之一愣。
原來,這樣的金枝玉葉,私底下也會議論別家短長?
嘉興公主卻嗤笑道:“那方敏老頭原本就是當面一套背後一套的人,道貌岸然,可也不想想他都六十多了,家裡有幾房內寵,誰不知道他什麼德行?既然口口聲聲的存天理滅人慾,他這人慾怎麼不好好滅一滅,還想進位禮部尚書?晗兒,虧得你為你家那呆子出頭,否則真要讓這種偽君子去了禮部,怕不得定出一堆繁文縟節來!”
吳氏聽到嘉興公主竟是直呼趙王世子呆子,一時更是瞪大了眼睛。然而,讓她更愕然的是,章晗對於呆子這兩個字竟是一絲懊惱也沒有,而是也跟著莞爾笑道:“十二姑姑就別捧我了,那時候我是真的氣糊塗了,一股膽氣直闖御前,回來又憋著一口氣在府裡折騰了一回,過後就後怕了起來。至於那位去任的方尚書是怎樣的人,卻不關我的事。我只知道就是他的疏失險些害了我家世子爺,那他總得負起責任!”
“哎呀哎呀,果真好氣勢,那呆子真是好福氣!”
見章晗說得這麼幹脆,其他公主又是對著其好一陣打趣,吳氏一時只覺得心裡很不是滋味,當章晗回頭看她時,她才露出了有些勉強的微笑。然而,眾人的話題她幾乎都插不上嘴,只能在旁邊笑著嗯嗯啊啊兩聲,再加上章晗笑說,今日這麼多賓客,就她們倆是同一輩數的,她不知不覺心裡就微微一鬆,但隨即便是一陣自怨自艾。
從前她是唯一的皇孫媳婦,公婆冷眼丈夫冷遇,在皇帝面前亦戰戰兢兢半句話不敢說,可章晗如今同樣是剛過門,卻在御前敢那樣硬頂,今日這種場合也揮灑自如。就算是同輩,她這皇孫媳之中居長的,簡直完全是別人的陪襯。
章晗一直留意吳氏的表情,見她緊緊攥著帕子,她便突然站起身來,笑著說道:“我看嫂子臉色有些不好,外頭透透氣吧!”
眼看章晗一把拉著吳氏出了門,嘉興公主頓時想起了當初隆福寺的那一幕。想到隆平侯夫人帶著張茹亦是被人排斥在外,章晗和張琪卻把張茹拉了出去,一來二去變成了手帕交,她不禁抿嘴一笑,見寧安公主低聲問她,她卻是含糊其辭帶了過去。姊妹幾個閒適自如地說著朝中內外的種種閒話,良久,也不知道是哪位公主突然開口說道:“怎生太子九哥和太子妃至今還不來?聽說他們都是一口答應給那呆子的壽宴捧個場的!”
彷彿是應著她的聲音,外頭突然高聲通報道:“各位王妃,各位公主,太子殿下和太子妃已經到大門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