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蔡攸掌管西府,任知樞密院事,何慄任同知樞密院事,就是副樞密使。
一切都按照元豐改制時的官制。
進來的相公們有的已經知道發生了什麼事情,畢竟一些軍報密信要走中書門下或是樞密院中,一般來說國內軍事走中書,國外軍事走樞密院。
但眼下這件事情實在太過重大,竟然東西府皆走了過來,道君皇帝看到的也是兩封差不多的軍報,而兩府經手的相公自然知道發生什麼大事。
道君皇帝看他們進來,拼命穩住神情,重新回到御案後面,然後把那軍報密信拿起來,在前方揚了揚,深深吸一口氣,大聲喊道:“這是真的嗎?這可能是真的嗎!”
眾人你望我我望你,知情的臉色酡紅,不知情的則疑惑悄聲詢問,得到答案後立刻神情大變,身子都不由顫了幾顫。
看到這些相公的表現,道君皇帝心中很滿意,用力拍打著桌子,簡直如擂鼓一般山響:“可能是真的嗎?啊,可能是真的嗎?那逆子居然平定了回鶻?他去年滅西夏,今年就平回鶻了?他有神仙相助不成,能做下這般大事,他到底想要幹什麼?”
眾人聞言都不知該說什麼才好,只能滿臉賠笑,實在是太震撼了,太讓人震驚了,做夢都夢不到之事!
“還有這個,攻打了……東喀喇汗!”道君皇帝已經拍不動桌子了,實在是手疼得不行,就抓起後面的白玉拂塵,也不管結不結實用力敲了起來:“東喀喇汗啊,那是什麼地方?是外境吧?好像沒有歸過中原吧?何慄,你是狀元,你來說!”
何慄上前一步,行了個禮,然後思索道:“官家,東喀喇汗地域廣大,要多過西夏和回鶻,這塊地方有一部分在史上是唐朝安西和北庭都護府所轄,但也只是部分,另外土地和西喀喇汗,則都屬於外境了,漢唐時有兵馬去過這外境的部分地方,但後來都撤回了。”
“聽聽,聽聽,這逆子去打這個地方,信上說居然還打下來了,這怎麼會是真的?打了回鶻又打這裡,這是多大的地盤,這可是多大的地盤啊!”
何慄眨了眨眼睛,覺得道君皇帝表演的實在有些過了,忍不住道:“官家,微臣覺得信報不假,畢竟幾路訊息報告皆是如此,秦王殿下……該是下了回鶻,又下東喀喇汗了!”
“漢唐都只是去過,未完全佔領,他竟然打下來了,他怎麼打下來的?打那麼遠的地方,難道他要超了霍去病和高仙芝嗎?是已經超過了嗎?比他們打得都要遠?這逆子,真是氣死朕了,氣死朕了!”道君皇帝根本不聽何慄言語,只是自顧自地在說。
眾人這時個個都嘴角抽動,知道官家是在顯擺,可這等豐功偉績,就算他們和趙檉有嫌隙,也不免心中感嘆,這是經天緯地之功,震動天下之績了。
道君皇帝已經激動得無以復加,漢唐啊,那可是漢唐,逆子竟然在復走漢唐之路!
他竟然打下了那麼遠的地方,揚威域外,馬踏蠻夷……可這,還不是他指揮有功,是他派逆子去打的?是的吧?一定是,肯定是啊!
一想到此,道君皇帝興奮得哆嗦了起來,漢武唐宗,那可都是大帝!
大帝是什麼?是文治天下,武功蓋世,戰破蒼穹,徵遍八荒的存在,普通帝王絕難企及的。
他如今已經趕上了嗎?那他將來的諡號該叫什麼?宋武大帝?宋文帝?宋天帝好不好?
若真趕上了能不能超過?按照逆子的野心和手段,下一步說不定還要打去哪裡,真有那天打下了比漢唐還大的地盤,那他豈不就是獨斷萬古,萬古一帝了?都要蓋過了始皇帝了!
道君皇帝想入非非,神遊天外,正不意秦漢、無知暑冬時,忽然一個聲音響起:“陛下……”
他被從中叫醒,未免不愉,看卻是李邦彥。
李邦彥小心翼翼地道:“陛下,微臣覺得……陛下的封禪泰山,似乎有些過早了。”
“啊呀!”道君皇帝聞言,不由一愣,隨後胳膊一抖,竟然掉落了白玉拂塵,打翻了琉璃盞杯,地上傳來清脆響聲。
他呆若木雞,好半天才回過神來,泰山封禪何止早了,簡直是太早了,早過頭了,他怎麼能一時糊塗,那麼早便去泰山封禪呢?
若是當下,或者再晚些,等更大功績到來,再封禪泰山豈不是另外一番光景?那時史書之上所寫也自會不同,必然天花亂墜,地湧金蓮,自家肯定天上地下,唯己獨尊啊!
道君皇帝彷彿三魂丟了兩魂,七魄跑了三魄,臉色立時蒼白如紙,“撲通”一聲跌坐到了椅子之上,口唇顫抖,半天也吐不出來一個字來。
李邦彥見勢不對,立刻閉緊嘴巴,縮了回去,然後把腦袋低下,裝作無事人一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