呂有旺聞言一瞪眼:“我這不是替王爺心疼嗎,王爺是好人,看他白白損失銀錢,我這心中難過。”
呂小郎不解道:“王爺家大業大,哪裡會在乎這些小錢,說不得開個戲園子就是為了耍耍樂樂,哪會想著賺那三瓜倆棗。”
呂有旺抄起旁邊的戲棍打去:“當王爺與你那般無聊,若是真想耍樂,直接府上養著班子不就成了,何必大費周章開園子呢!”
呂小郎還想犟嘴,那戲棍已經打了下來,他立刻抱頭鼠竄。
呂有旺嘴裡罵著:“不學無術的東西,早知道收完麥子那會兒就不帶你出來,在家做活便是!”
呂小郎邊跑邊喊:“你以為我願意出來,在家裡多好,出來勞累不說,還得受些閒氣。”
他腿腳快,後面呂有旺也沒有真追,被幾個子侄拉住後,嘴裡繼續絮叨著:“一代不如一代,真是一代不如一代!”
呂小郎好跑,沒多遠就到大門前,他瞅了瞅院門兩側的耳房,這兩處耳房都有人居住,是照看園子的管事,據說都是王府裡的人。
他不敢打擾,想著出去轉上一轉,看看有無什麼樂子可瞧,就這時一輛馬車在大門外停下。
馬車新油漆的木面,雕刻雲紋獸鳥,厚重窗幔,兩人駕轅。
呂小郎立刻停下腳步,這馬車可不是尋常人能坐的,何況眼前這車看起來尊貴,怕是有什麼大人物來了。
雖然他對呂有旺的許多話都不上心,但關於一些特殊的叮囑倒還記得,眼下這是給二大王做事,要處處小心著,尤其外面來人,說不得都是些貴人,切莫衝撞。
呂小郎立刻躡手躡腳地站去一旁靜候,只見那馬車內下來兩人,一男一女,容貌皆是上上之選,仿似神仙人物一般,不由痴痴瞅著一時回不過神兒來。
他看這兩人進去耳房,沒片刻那耳房的管事躬身出來,便帶著往園子裡走。
呂小郎立刻心慌,這肯定是大人物無疑了,可怎麼還往裡來了,他恨自家剛才沒有躲遠點,此刻倒站也不是,走也不是了。
他也沒了對付老爹的精神,便把頭一低,做出副恭敬模樣,實則瞅著地上一隻不知名的蟲子,心內想著於家班裡的小娘。
管事恭敬地引著前走,經過他身邊時忽然一停,有個聲音響起。
“你是戲班的?”
呂小郎聞言頓時心內發慌,就算是腿腳都軟了半截,這是在對他說話嗎?
本來能在臺上唱耍,都見慣了場面不會怕人,但他們是野臺子,大都唱給普通老百姓聽,最多有些富戶或是郊外的莊主。
可那些身份地位又怎能和王侯公卿相比?二大王交往的卻是些什麼人,朝堂上的相公,東西府的大員,六部的尚書。
我滴乖乖啊,呂小郎雖然心中慌亂,但唱戲練的就是嘴皮伶俐,急忙見了個禮,道:“小人是呂家班的。”
“呂家班?”說話的年輕人正是趙檉,他聽戚紅魚說過這呂、張、於三個班子,京畿地區野臺子多,不下百十個,這三個班子是從中精挑細選出來的,不求唱得多好,只求身家端正清白。
端正就是沒有道德上的缺陷,比如偷過主家東西,訛詐過主家,甚或班裡的女子臺上賣藝,臺下賣身,名為戲班,實為遊娼那種。
清白則是來歷要有據可查,戶籍清晰無誤,得是良戶,身份沒有甚麼可疑的地方,不能是遼國西夏派來的諜子之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