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稷山城,安安靜靜,靜得有些可怕。
只有偶爾幾聲木柱沙土倒塌的聲音,以及臨街旗幟被風輕拂的細語。
街道之上,彷彿罩著一層氤氳的煙霧,讓人看著有些紗籠的朦朧感覺,也不知道是城破過後的塵土瀰漫,還是殺戮太重引起的死氣漫溢。
徐風漸弱,前方不遠的街面,步履蹣跚地行來一道修長的身影。
沐浴晨曦的柔和,身影緩緩地走近,見著一身的黑衣,只是此時的黑衣不是黑衣,而是浸染鮮血的血衣,還沒完全乾透,濃稠之下微微有些凝固,散逸著一股濃郁的血腥味道。
一頭白遮映的臉面,觸目驚心,尤其一雙野獸似的眼睛遍佈血絲,透著嚇人的微微紅光,正是瘋魔成狂的王若離。
王若離握劍的右手,連同劍柄上面,全是血跡,但是殘殤劍不知飲了多少血水的血紅劍身,卻是依舊鋥亮如初。
自從昨日開始,瘋狂暴虐的王若離執劍席捲了整座城池,或許因為再也找不到可以殺戮的物件,此時的他,情緒總算漸漸平復下來。
街邊的一角廢墟里面,忽然傳來幾聲低微的哭聲。
緩步走著的王若離聞聲,停了下來,轉頭看去,抬起殘殤掃了過去,頓時掀翻了一塊蓋著的巨大石板,露出了石板下面的情景。只見一對青年男女,身上滿是傷痕,而且身子已被石板壓得不成樣子,也不知是被人殺死的,還是被石板壓死的,或者死後才被拖進石板下面的。
不過,在這對男女的身下,還有一個露出半個腦袋的小男孩,頂多五六歲的模樣,此時不知是傷心,還是餓了,哭喪著臉輕聲啜泣。小男孩突然見到蓋在上頭的巨大石板翻飛出去,登時驚喊出聲,抬眼正好對上王若離那張恐怖的臉面,嚇得小臉煞白,兩眼張瞪,連哭聲都停止了。
王若離左右動了動頭顱,半弓著身子,瞪著血紅的雙眼,盯著小男孩,意識的海洋還在迷糊之間,是沉淪,是靠岸,彷彿只差一聲臨近邊緣的呼喚。
王若離一步一步地走近廢墟,緊了緊手中的殘殤,拖著殘殤在地上划起了一道深深的劍痕。
看著漸步逼近的王若離,小男孩驚恐萬分,身子想要掙扎,卻是動彈不得,顯得可憐兮兮。
王若離看向一副哀憐模樣的小男孩,眼睛裡面似乎閃過一絲不忍,右手呆滯地舉起殘殤,就要一劍砍下。
“李弱……”身後,傳來一道關切的嗚咽的呼喚聲。
野獸
一般的王若離聽到聲音,迅疾轉身,見著街前的那個紅色身影,提著殘殤,快地衝了過去。
“是我!李弱,我是紅裳,紅裳……”紅裳看著這般狀態的王若離,又是心痛又是心酸,神色哀慼,連聲喊道。
即將衝到近前的王若離,其實隨著情緒的平復,意識已經有些恢復,此時見到曾經熟悉之人,腦海像是翻篇劃過,開始記起了之前的種種事情。
王若離拼命搖了搖腦袋,強睜著眼睛,似乎怎麼也看不清眼前之人到底是誰,又似乎自己馬上就能回想起來。不對,自己好像特別想要知道自己是誰,她又是誰,自己還想知道自己要做什麼,還有什麼事情沒做……
王若離的精神陷入了一陣劇烈的痛苦之中,腦袋似乎將要炸裂一般,鬧騰騰,亂糟糟,已經分不清東南西北。
手上的殘殤滑落,插進了街道的青磚裡面,劍身曳曳地搖晃著,而王若離蹲跪在地,兩手抱著頭:“啊啊啊……”
難受萬分的王若離,身子失控,在地上來回打著滾兒,磕碎了大片的青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