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大部落的人既然是自沙海而來,自然就由北城門而進,再要到南面的縣衙府參加會盟,便需要橫穿整個城池,好在這時候已經不早了,再加上在縣衙府的提前通知和管制下,今日施行全城宵禁戒嚴,全部的百姓,無論是本地人還是外來的商客,都已經回到了屋子裡,封門關窗,不再出門,剛才還繁華的集市和酒樓,頃刻間便已經沒了人煙。
貫穿整個城池的這條主要大道上,每隔一段距離,便站著兩個手持長槍計程車兵,分列兩旁,目不斜視,神色肅穆,彰顯著軍人的風采。
黃沙縣城內,現在可供調驅的兵馬總數已經到了千人之多,哪怕是被顧玄私心調派出去了兩百騎兵,但剩下的人手,卻也足夠從城門口一直排到縣衙府裡了,當然,就這麼一點點兵力,守城似乎差不多夠了,可對於周圍的絕大部分勢力而言,仍然稍顯幼稚。
來自蒼鷹部落的二王子阿史鈉,因為身材太過臃腫,實在是走動不得,最後是坐在一張軟塌之上,被四個壯碩的蒼鷹部落戰士一起抬著往前移動,至於其他人,倒都是遵守著這裡的規矩,下了馬,一路走著進來的。
進來的人也不算多,除了蝰蛇部落,其他人大多都把手下留在了外面,畢竟這是在外族人的地盤上,對方到底打的什麼算盤,其實他們也不清楚,這會盟,說是這麼說,可要是對方蓄意圖謀不軌,也要做個預防,一旦出了什麼事情,總是需要人趕緊去族內通傳的。
羅剎族人雖然做人做事都莽撞了些,但並非是真的傻到無可救藥,更何況他們與周圍各國邊軍周旋多年,能夠存活下來,多少還是學精了點。
縣衙府內,為了此次會盟的順利舉行,還專門開闢出了一個寬敞的會客廳作為主場。
大廳裡,雕刻著大蟒的椅子就只有一個,落在最裡面,“河東郡王”四個大字牌匾正下方的主位之上,對面則是由六個普通的座位圍繞成一個半圈,全都是一塊軟墊配一個不大的案几,彼此之間隔著一小段距離。
阿史鈉在大廳外面便下了地,一身肥肉,顫抖個不停,邁步走進來以後,便直接踩著沉重的腳步,徑直朝著最裡面的主位而去。
看著這麼個不懂事的主竟然又要鬧事,陸議趕緊走上去,直接攔在了他的面前。
只是還未等陸議開口呵斥他,一向在族內橫行霸道慣了的阿史鈉卻是看也不看,便直接一伸手,準備一巴掌扇過去。
這三百來斤重的大胖子,哪怕從不刻意訓練,但這舉手投足之間,仍舊是力量感十足,真要捱了這麼一下,滿嘴的牙估計都得碎一半。
然而就在這時,披掛著重甲的靖龍突然大踏步地上前,一下擋在了陸議的前方,一把就拍開了對方打過來的手。
“大膽,人奴!”
阿史鈉見狀,臉色一變,從小到大,從來沒被誰違逆過的他,一直都是這麼乖張霸道的性子,一對被肥肉擠得幾乎看不見的小眼睛裡,陡然放射出危險的光芒,嘴裡叫罵著,就準備直接伸手再朝著對面扇過去。
他倒要看看,誰還敢攔!
“阿史鈉!”陸議突然朗聲高喝道,“我一而再,再而三地忍讓你,可不是因為懼怕你們蒼鷹部落的權勢,我是為了其他部落的兄弟姐妹們著想,若你這次只是蓄意來破壞會盟,而絲毫不顧六大部落的共同利益,那你現在就可以走了!”
如此嚴厲直接地呵斥阿史鈉,倒還真是第一次聽到,其他人這時候聽到動靜,也都全部看了過來,臉上的神色各異。
其實他們今日之所以會答應外族人會盟,聚集在此,不就是因為不滿三大部落對他們一直以來的剝削和壓迫麼,若非如此,豈會與狡猾的外族勾結?
陸議說完,又再度斥責道:“難道蒼鷹部落的酋長,你的父親這次派你來,就是跑來與五大部落為敵的嗎?還是說,蒼鷹部落已經完全地屈服了,任由他們凌虐也無所謂了?”
其實按照道理來說,蒼鷹部落才該是他們之中最為著急的一個才對,畢竟三大部落共同統治和剝削整個婆羅納已久,底下的人,誰最快冒頭,要與他們平起平坐,肯定就要最快受到打壓,可這幫粗人哪裡能想得通這個道理,這也是說服他們此處會盟的難處所在了。
道理,向來都是跟聽得進去的人講的,跟一幫莽夫哪裡能講得通?
他其實也明白,這胖子其實就是因為自小橫行霸道慣了,仗著是部落酋長的兒子,又備受恩寵,所以心高氣傲,行事衝動,可他並非是刻意來破壞會盟的,他要真是懷著壞心前來破壞會盟的人,今天也不可能會出現在這裡,陸議早已將之拿下了。
好在對面的阿史鈉被叱罵了兩句,臉色變換了幾下,最終還是放下手,狠狠地瞪了對面的陸議一眼,然後轉過身,直接大馬金刀地坐到了六個客位的正中間,面朝前方主位的地方。
作為排名第二的蝰蛇部落,眼看對方都已經落座,阿達貢當然也毫不客氣地走上去,一屁股坐到了他的旁邊。
等到眾人依次落座之後,還未等縣衙府裡的下人們上來奉上美酒和茶水,阿史鈉突然又是猛地一拍桌子,朝著陸議喝問道:“你的主人呢?為何還不出來?難道是在戲耍我們嗎?”
旁邊站著的靖龍雖然完全聽不懂他嘴裡說的話,但是看那羅剎族的胖子到了這裡,非但不懂規矩,而且還是一副囂張跋扈的樣子,氣得只差直接上去一刀捅死他了。
“稍安勿躁。”陸議趕緊伸出了一隻手,攔著靖龍,然後才朝著對面已經落座的六人微微一笑道,“我家王爺,馬上就來!還請諸位先享用一下我們的大涼的特產。”
他輕輕地拍拍手,後面頓時有下人端著托盤魚貫而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