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炳林到了我的身邊,正要拉著我往駕駛艙走,一個大浪再次撞在船身之上,浪頭翻起兩丈多高,我倆瞬間就被淹沒在鹹腥的水霧裡。再次努力站直身體,升降臺已經和底層的甲板齊平。吊臂上的幾盞探照燈將光線全部投在了佈滿線圈的古怪機器上,我這時才完全看清它的模樣,至少六米多高,機器的表面光潔無比,燈光下閃爍著一種獨特的金屬光澤,而底座刷了一層黑漆,與上半部分形成了鮮明的色彩對比,應該是剛剛生產出來不久。
就在這機器完全升起,與一層甲板平齊的同時,從科考船中部的橋樓裡,魚貫的跑出了十幾個披著黑色雨衣的人,他們並沒有去升降臺,而是扶著欄杆,徑直朝船尾而去。
“老陸,這麼大的風浪,這些人為什麼要往船尾跑?”我指著那些人影問了一句。
“應該是去放深海潛艇的,早上的會魏智華說過,到了預定地點,要把蒼龍號放下水,快,我們先回駕駛艙。”陸炳林說著就拽住了我的手腕。
與此同時,甲板上那臺機器忽然發出了低沉的嗡嗡聲。讓我驚訝無比的是,這時的海浪比剛才還有猛烈許多,科考船在海面上已經如斷了線的風箏,左搖右晃個不停,海浪的咆哮幾乎已經把周圍所有的聲音所吞沒,但為什麼,並不尖銳的嗡嗡聲好像絲毫沒有受到影響,就如同人帶著耳機,這聲音是從耳機中傳出,直達耳膜一般?
我又轉頭看了一下那升降臺,在探照燈的照射下,那些密佈的線圈已經不是最初的冷漠的金屬光澤,線上圈的表面開始出現淡淡的一層金黃色,也許是大浪被船身擊碎化成了籠罩船身的雨幕,線上圈的金黃色光芒的照射下,竟然反射出五彩斑斕的霓虹,在陰沉的海面之上,是一種無比超現實的存在。
“老常,快點,魏智華已經啟動了機器,我們要趕快回去分析資料。”陸炳林頭也不回,拽著我的手臂就像艙門方向走去。
此時科考船的船頭已經轉向了連綿不斷的海浪方向,船身的晃動不再是左右的搖擺,而是像坐過山車一般,猛地揚起,又猛地墜下,我立時一陣的噁心,那可惡的暈船反應再次襲來。
走了沒兩步,我猛地聽到頭頂上方“咚”的一聲悶響,連欄杆扶手都震了一下。聲音應該是駕駛艙上面的小平臺上發出的,看樣子有什麼重物落在了甲板上。我一下記起丁劍一直在那小甲板上,難道是他出現了什麼意外?
“老陸,你先回去,幫我叫兩個幫手上來,小丁還在頂上,我得上去看看。”我掙脫了陸炳林的大手,向他喊了一句。
陸炳林沒時間勸我,只是朝我點點頭,轉身向艙門方向走去。我強忍著腸胃的翻騰,扶著欄杆,順著旋梯開始往上爬。爬到一半時,我幾乎已經到了船身的最高處。舉目四望,四下再沒什麼遮擋,我一下便被滄海孤舟,水天倒掛的景象所震撼。
四下是無盡的黑暗,雖還是午後的時間,雲層裡幾乎透不出一點光亮。唯一的光亮只剩科考船上搖曳閃爍的燈光,吊臂上的探照燈有兩盞射向周圍的黑幕,離船大概百十米的距離上,隱約可以看到巨大的雨幕,像一堵牆一樣,正向船身壓下來。
在狂風裡,豆大的雨點斜斜的拋灑而下,打在身上冰冷而生疼,讓我幾乎抬不起頭來。而狂風估計已經有六七級大,我的衣服全都被吹得鼓脹起來,手心裡也滿是雨水,打滑得厲害,很難抓緊旋梯的欄杆。我幾乎是被風吹得貼在欄杆上,一步一挪的向上攀爬。
不知用了多久,我才翻上只有三米來高的頂層小甲板。小甲板上,丁劍的畫板翻倒,畫紙早不知被風吹到了哪裡,只剩下一張孤零零的搭在欄杆上,估計是被雨水完全打溼,上面的顏料開始融化,才貼上了欄杆。
畫板旁邊,丁劍直挺挺的趴在甲板上,一動不動,背後過肩的髮辮已經散開,長髮凌亂的隨風甩動。但最讓我不解的是,丁劍周身被一種淡黃色的光暈所包裹,這光暈非常的黯淡,在雨水的洗刷下若隱若現。
我下意識的扭頭朝一層的甲板張望了一下,此時升降平臺上巨大的機器轉向了平臺的一側,揚起了大約二十多度的角度,似乎通上了電,那種直刺耳膜的嗡嗡聲比剛才明顯又大了一些。關鍵是那臺機器周圍也有一層淡黃色的霧靄,只是比丁劍身上的要清晰一些,但似乎也在按照某種節奏,如同呼吸一般,時亮時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