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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二十章 刺青 (亥)

這時,天光已經大亮,拉開厚重的窗簾,陽光灑進房間,有些刺眼,但讓人一掃之前的寒意,周身變得暖洋洋起來。枯坐一夜的我們,都有些疲憊,但此時大家彷彿都覺察到,離故事的真相已經很近了,也就強打著精神,繼續堅持著。

“老常,你知道老跟你在一塊兒,我是什麼感覺嗎?”煥生側著頭,微笑著問我。

“累吧?反正腦細胞要死不少。”我不知道怎麼問題又扯到了我的身上,隨口答了一句。

“不是,是讓人有一種很沮喪的感覺。因為我們熟識的一些常理,都會從根本上被顛覆,讓人很沒有方向感和安全感。”煥生這回說話都有點有氣無力,不知道是不是真的受我的影響。

“比如,你剛剛提到的石靈永固,我想了想都覺得後怕,如果這個方術真的存在,那《西遊記》猴子,《石頭記》裡的寶玉就都有可能是真的了?就如同我們的祖先,在他們那個時代看到一架飛機,一定是完全無法理解的事,只好把它想象成是神鳥,是大鵬,所以振翅就是九千里,翻個跟頭就是十萬八千里。所以在他們看來,要昇仙就得騎這些神鳥。我們覺得古人修仙求道要歷經千難萬險,還有因緣際會才行,可放到如今,就是換張登機牌那麼簡單。”廖煥生的說法讓屋裡的人目瞪口呆。

“煥生,你的想法本來也沒錯,如果有時空交錯,這些再正常不過。但你有沒有想過,神話中那些從石頭裡蹦出來的人物,是石頭本身集天地之靈氣的產物,是石頭本身孕育出來的,和扶余四術中的靈石永固並不是一個意思。靈石永固說的是如何將靈魂注入石頭,這樣可以與石頭一樣,永久的存留下去,和我們現在把聲音、資料存進硬碟,存進光碟本質上沒什麼區別。”我相信,這屋子裡的人,除了廖煥生,所有人已經無法理解我對扶余四術的理解。

當然,我們永遠無法獲知,古人是如何找到這樣的方法,這樣的介質,完成這樣一個匪夷所思的嘗試,但我們無法根據所發生的一切,再有一個更合理的推測,即便它顯得再不真實,也是我們唯一可以走下去的方向。

廖煥生嘆了一口氣,緩緩說道:“老常,如果我們不去糾結古人是如何做到這一點,那麼,我想故事的最後一部分可能是這樣的。在礦難中,研究石碑的小范被塌方所掩埋,而他卻已經發現,石碑裡留存有之前高句麗大巫的魂魄,甚至因為這些魂魄,他破解了有如天書的石碑文字,掌握了扶余四術的運用方法,可這些方法並不能帶他回到地面。”

“地下的空氣越來越稀薄,沒有水,沒有食物,小范的肉身即將毀滅,絕望之中,小范只有運用扶余四術中的靈石永固,像歷代大巫一樣,將自己的靈魂注入石碑之中,期望以這種方式繼續存在下去。”

“也許,二十年之後,王寶成為完成父親的遺願,想找出當年礦難的真實原因,再次回到集安。不知道他用了什麼樣的方法,竟然找到了進入被掩埋了的倉庫的道路。再次發現了倉庫中的石碑,再次與石碑中小范的靈魂相遇。進而瞭解到了扶余四術真實存在的秘密。但王寶成顯然無法如小范一樣理解並掌握扶余四術。就在巷道內收集了遇難礦工的遺物,帶出了巷道。”

“他先去找了湯斌文,也許有太多疑問,也許是有他無法掌握的情況出現,想向湯斌文求助,可湯斌文已經病得無法正常思考,王寶成只好從集安,到吉林,在回到北京,將這些遺物分別送給了當年礦難者的子女。可他並不知道,高句麗大巫當年為了扶余四術不會外傳洩露,在石碑上還留下了可怕的詛咒,王寶成將這些詛咒同樣帶給了礦難者的子女,這些詛咒可能會擾亂他們的神志,造成他們神經失常,而紛紛自殺。那些如同刺青樣的符號,就是高句麗大巫的詛咒了。”

廖煥生一口氣說完,苦笑著搖搖頭,喝了口水,沒有理會大家詫異的表情,又嘟囔了一句:“老常,我總有一種不好的預感,老和你在一起,人早晚會瘋掉。”

沒等我接話,曹隊倒是先開了口,“煥生,你剛才的推論漏洞很多,應該不成立,但我要先向你確認一點,你和老常混久了,不會神經失常,反而會變得神經粗大,百毒不侵,你看我,和老常混了二十年,有一點不正常的樣子嘛?你的推論,解釋不了幾個問題,一個是為什麼詛咒只發生湯斌文美術班的學生裡,還都是男的?王寶成如果進入了礦道,他不可能選擇性的只收集這些礦工的遺物吧?還有為什麼知道這件事的湯斌文和蔣承志沒事兒?再有既然小范破譯了石碑上的文字,掌握了扶余四術,那麼也一定知道詛咒的事,那麼他依舊告訴王寶成,不警告他危險,不是成心害人嗎?”

曹隊頓了一下,接著說:“我最不能接受的是,礦難發生時,附近兩個礦場的工人,再加上煤礦沒有下井的工人都沒找到進入倉庫的通道,把人救出來,而王寶成隻身一人,沒工具,沒裝置,怎麼可能找到進入的通路。退一步,就算王寶成用了二十年的時間,找到了通路,但困在裡面的小范和十九名礦工當時怎麼會沒有發現有出去的道路?他們求生所迸發出的能量,總比在外面的王寶成強吧,所以我覺得根本不存在這麼一條通路。”

我笑著拍了拍他們兩個人的肩膀:“我覺得你們兩個說得都有道理,也都有漏洞,但這件事你們都沒有站在小范的角度思考過,所以一直和真相隔了一層窗戶紙。”

煥生和曹隊驚訝得望著我,幾乎是同時問道:“小范的角度?”

“對,小范的角度。你們想,小范的人生是充滿悲劇色彩的一生。他出生時,雙胞胎弟弟死於難產,他不管願不願意成了雙靈人。他很小的時候,就因為他特殊的能力,與周圍的孩子完全不同。之後也因為這種能力,變成了特異功能研究的小白鼠,不但經受殘忍的對待,還一度以為弟弟的靈魂因為實驗灰飛煙滅了。他有個功利的父親,不顧及他的感受,只想透過實驗讓他光宗耀祖。他小小年紀就被當成了騙子,卻不能和任何人傾訴。接著他精神失常,成了自閉症患者。”

“後來,在湯斌文的幫助下,他才漸漸找回了自己,找到人生的樂趣,可這份對生命的期待非常短暫,他又因為幫助老師,下了礦井,因為礦難,被永久封存在地下。我只想問你們,如果你是小范,你在深黑的倉庫中獨自面對十幾塊石碑,而這些石碑就如同自己無可輪迴的宿命,你會怎樣做,又是怎樣的心情?”

這一刻,小小的房間再次陷入死寂般的沉默,慵懶的陽光像被凍結了一樣,不斷反射著冰峰般的光芒。馮不過重新用毯子把自己包裹起來。煥生打了個寒顫,下意識地低下頭不停搓著手,而曹隊緊緊攥住茶杯,好像它會隨時掉落在地上一樣。

很快,我的身後傳來了小楊輕輕的抽泣聲,她顫抖哽咽地說道:“我能感受得到,非常的絕望。我父親埋在礦井下時,很長一段時間,我都無法接受這個事實,每天都要跑到院門口去等著,期待也許這些都不是真的,父親還能回來。當我接受這個事實時,內心裡是一種仇恨,恨蒼天為什麼奪走我的父親,這種情緒存在了很長的時間。”

曹隊把桌上的紙中盒遞給小楊,嘆了一口氣,慢慢說道:“小楊是切身的感受,肯定沒錯,應該就是仇恨。這些年我親手逮住了不少變態殺人狂。仔細調查這些人,也發現他們中的很大比例都是青春期時,遭遇過父母離異,或者雙親早亡這些事,一方面缺乏家庭的溫暖,另一方面遭受一些社會上的不公正對待,於是才會往那條黑暗的道路走去,越走越遠。他們的罪行不可饒恕,但他們的遭遇有時又很讓人同情。沒錯,應該就是一種仇恨,一種對社會不公的憤怒。”

“是啊,那我們再深一步想,從前面我們瞭解的情況看,湯斌文是非常瞭解石碑及其文字的意義,而王寶成的父親王技術員,應該也是清楚的,當年他蒙冤免職時,隱約透露出來的關於扶余四術的內容,不會僅僅是他的推測。這一切是他們在隱瞞石碑的真相。而之後的王寶成也很可能透過他的父親瞭解了這些,所以對於石碑的危險,甚至小范掌握了石靈永固的扶余四術,他們可能都是知情的。那麼,也許有另外一種可能。”我感覺自己已經觸到了故事的謎底,雖然我內心在不斷抗爭,期望它不是事實。

“什麼樣的可能?和小范的仇恨有關嗎?”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我的身上。

(夫心起於善,善雖未為,而吉神已隨之;或心起於惡,惡雖未為,而凶神已隨之。其有曾行惡事,後自改悔,諸惡莫作,眾善奉行,久久必獲吉慶;所謂轉禍為福也。故吉人語善、視善、行善,一日有三善,三年天必降之福。兇人語惡、視惡、行惡,一日有三惡,三年天必降之禍。胡不勉而行之?《太上感應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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