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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四十六章 舟行(丙)

聽了我的話,大家都陷入了沉思,曹隊嘆了口氣,點了一支菸,緩緩地說道:“千百年來,前人都沒有看到的東西,也許只是一種特殊的自然現象,我之前也看到有專家提出了一種假說,說鄱陽湖湖底可能存在著一個極深的洞穴,地殼活動變化時,水流受到巨大壓力的擠壓,產生激烈的對流,有可能出現短暫的大浪和漩渦,這可能是造成沉船的原因。”

“我倒覺得水下氣體湧出的說法更有道理一些。”李國良給我們幾個的茶杯裡倒了些熱水,緩緩地說道。“鄱陽湖水下的淤泥層非常厚,在地質作用下,被隔絕了很多類似於沼氣一樣的有毒氣體。在一定條件下,這些氣體會從水下浮到水面上,一方面會讓水面船隻上的船員中毒窒息,另一方面遇到雷雨天氣會引發大火。而水下上浮的氣體足夠多時,也會引發大浪和漩渦。”

“但這無法解釋沉沒船隻消失不見的問題,鄱陽湖除了洪水季節,湖內的水流速度不快,沉船在湖底不會被暗流沖走,更不可能短時間就被泥沙埋藏。至於說湖底有洞穴的說法,也有一個問題,那就是鄱陽湖的沉船事件並不只發生在一個水域,幾乎整個幾千平方公里的水面都有發生,如果是水下洞穴造成的,除非這個洞是不斷移動的。另外,無論是洞穴還是有毒氣體,似乎都不能干擾電子訊號吧?”我正說著,郭館長忽然拍了下桌子,抬起了頭,打斷了我的話。

“老常,說起電子干擾的事,我倒是想起一件事。在星子縣東南的鄱陽湖中,有個叫落星墩的小島,傳說是上古時期有顆流星墜入湖中,而形成這個孤島。宋人蔣之奇有‘今日湖中石,當年天上星’的詩句,說的就是這落星墩。它是不是真的由隕石形成,沒人研究過,不過這個島存在電磁干擾的事倒是真的。”郭館長的話引起了大家的濃厚興趣,大家都好奇地看著他。

“大概兩年多以前,星子縣設立行動通訊基站的時候,我有一個電信局的朋友告訴我,本來他們的基站訊號可以覆蓋落星墩,但經常發生訊號被幹擾的情況。落星墩是鄱陽湖著名旅遊景點,島上有一座宋代古寺和古塔,平時的遊客很多,為了解決訊號不穩定的問題,他們安排了技術人員上島去除錯。一調查才發現,問題遠比他們想象的複雜得多。”

“一個是,找不到干擾源,島上非但沒什麼無線訊號的發射裝置,連電器用品都很少,於是上島的工程師推測,也許落星墩的傳說是真實的,這島的下面有可能真的是一塊質量很大的隕鐵,在干擾著無線訊號。另一個無法解釋的事是,這種干擾是偶然的,毫無規律性的,有時是凌晨,有時又是下午,但干擾的時間並不長,最多三分鐘,干擾訊號就消失了,工程師從未遇到這種情況,也說不出個所以。”

“如果是隕石產生的干擾,不會時斷時續,有時有有時又沒有不是?反正這事並不影響手機的正常使用,即便有干擾,幾分鐘也就過去了,電信局也就沒有再調查下去。”郭館長的補充使大家陷入更深的疑惑中。

“老郭,除非這個干擾源是會移動的,它在落星墩附近遊蕩,靠近時有干擾,離遠了干擾就消失了。”我腦子裡冒出了一個奇怪的想法,但又太過離奇,後半句話到了嘴邊,又咽了回去,轉過臉,對曹隊說道:“老曹,這落星墩離科考船失蹤的地方有多遠?”

曹隊從船艙裡拿出地圖,仔細看了看,告訴我大概直線距離十公里左右,再向東南五公里,就是我們剛剛提到的老爺廟了。

“我心裡還有一個一直解不開的困惑,最近我看了很多關於突發天氣引發沉船的報告,奇怪的是,每一次狂風大作,大浪滔天的時候,必然有船隻沉沒。而沒有船隻的水面以及近岸的地方似乎從來沒發生過。我開始也不相信,但翻完了所有資料,確實如此,就好像是船隻在湖面的行駛才引發了怪異天氣的出現。”曹隊邊抽著煙邊看著地圖說道。

“或者說是這怪異天氣在追逐著湖面的船隻,那豈不是天氣本身具有了生命,具有了思考能力?”小雷對這說法顯然完全無法接受。

“也許,造成沉船的根本不是惡劣的天氣,即使再恐怖的天氣狀況,也會有幸存的船隻不是?”李國良淡淡的說道,“老常,我倒認為我們應該先去電磁干擾區,那個落星墩去看看。”

和郭館長描述的一樣,落星墩就是鄱陽湖中的一個小小孤島,面積不過方圓百餘步,上面僅有一塔,一閣,一亭,一寺而已。我們把船靠在岸邊,李國良忙著架設機器裝置,探測干擾源,我就拉著老郭和曹隊上島去看看。

島上的寺廟最近被修葺過,已經看不出是宋代風格,那座塔也應是明代重修的,但小小的寺院中,碑刻題字很是豐富,郭館長告訴我裡面不乏有王安石、黃庭堅等大家的真跡,原來還要多一些,他小時候還看到過范仲淹的題刻,可惜破四舊那會兒都遺失了。

曹隊顯然對這些建築碑石沒多大興趣,邊看邊告訴我,他來之前,仔細問過曾茜關於湖中浮起的發光物的事,曾茜基本排除了那些是生物的可能。可發光生物主要生活在海洋裡,從植物到水母,從海藻到魚類,能發光的種類非常豐富。但在淡水中,種類要少得多。鄱陽湖水域可能存在的只有一種引發赤潮的水藻,但這種水藻發出的是暗紅色的光芒,而且光很弱,明顯不是科考船碰上的星星點點的白色銀光。

還有一種可能是一種會發光的淡水水母,但似乎鄱陽湖裡冬季水溫過低,這種水母無法存活,而且這種水母非常的稀少,現在是國家二級保護動物,屬於瀕危物種,大面積的聚在一起的可能性就更小了。所以曾茜認為,發光物是某種氣態發光體的可能性更大一些。

聽著曹隊的講述,我忽然問了一句,“曹隊,你和曾茜的事兒怎麼樣了?這次你真應該把她一塊帶來。”曹隊一愣,沒想到我忽然轉了話題,呵呵笑著說:“主要是我們倆工作都忙,一個月都難碰上一兩次,再等等吧,爭取香港迴歸時我們把大事辦了。”

看他胸有成竹的樣子,我也暗暗替他高興。

我們登島時,遊客並不多。孤島上除了建築,樹木非常的稀少,再加上剛剛初春,綠葉才抽芽,更顯得島上有些蕭瑟淒冷。

我們正準備下島回船,卻突然發現,郭館長在寺廟牆邊的一塊大石碑前發著楞。這碑有一丈多高,碑面看上去歷經風雨,是個有年頭的東西。碑體有幾條巨大的裂縫,深有過寸。讓人覺得隨時都有崩塌的可能。碑面上斑駁不堪,字已經模糊不清,只能隱約看到碑頂上有兩個隸書大字,寫的是“天命”兩個字。

郭館長見我們走了過來,嘆了口氣,說道:“每次來到這落星墩,不知為什麼,總會到這塊天命碑前站一會兒,上了年紀,反而覺得這天命二字越來越有道理,就想從碑身上再發現點什麼,但又都毫無所獲。”

“這碑是個什麼來歷呢?”我和曹隊都端詳著這個記載著千年滄桑的龐然大物。

“傳說是明代萬曆年間,有一次鄱陽湖大旱,這落星墩下水都褪盡了,有人在淤泥裡發現了這塊碑,就把它移到了上面的寺院裡。那個時候已經有很多飽學之士來拓碑,希望解開碑上的秘密,但沒人從碑上找到任何線索,所以又過了幾百年,我們更無法辨識了。”

郭館長端詳那碑的表情非常的肅穆,他頓了頓,又接著說道:“明代時,就有很多人認為,這塊碑是北宋修建寺院時一同雕刻的,後來不知什麼緣故沉到了湖底。但從這塊碑被水流浸泡的痕跡看,我總覺得這碑雕刻的時間遠遠早於宋代。”

“江西人骨子裡面非常認命,可能與道教、儒家理學以及南派禪宗在江西發源有關吧。信因果,信天命,出了狀況,先在自身找問題,而對問題,也往往是清靜無為的迴避態度。所以對鄱陽湖的沉船事件,千百年來大家都歸結為衝撞了河神而產生,下意識的覺得祭祀了河神,一切便好了,從來沒有人去真正搞清楚其中的原因。”說道這裡,郭館長自嘲地笑了笑,搖了搖頭,轉身不再看那石碑。

(天性,人也;人心,機也。立天之道,以定人也。天發殺機,移星易宿;地發殺機,龍蛇起陸;人發殺機,天地反覆;天人合發,萬變定基。性有巧拙,可以伏藏。《陰符經》)(未完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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