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主墳的事情並沒有給我的心靈留下什麼陰影,除了寶柱經常半夜講起湖南異聞,以及阿晁下午偷睡時屢被夢魘鎖身外,一切如常。
而我們色彩浮誇,寓意陰暗的兒童書稿忽然引發了京東朝外書商的追捧。
那時書商自封為二渠道,聚在金臺路圖書批發市場一帶,其中東北二手詩人老郝,山西販魚先生老白,以及朝陽前水果販子老賈,是約稿最勤的三個。
老郝為人仗義,經常甩三五千大鈔給我們先花著,但稿子往往不小心少算個十幾張,年少的我們被他的二手詩和遠方所打動,沒怎麼計較。
老白則是一副奸商嘴臉,假借稿子質量打壓價格,為吾不恥往來。老賈則把我們的稿子賣給出版社後,自己盜版自己,偷印幾千本餘利,最是雞賊。
跟他們相比,我們就是個印刷機器,給點油水就連軸轉。這時,一個師兄的加入,解了我們的內急。
世傑是山西人,高我們兩屆,口吐蓮花之能往往忽悠的書商只恨自己錢少腿慢。
他自然成了我們的代言人,負責談判和收錢。當然也有收不到的時候,需要我偶爾客串混子嘴臉,但至少我們可以升級為產業化發展。
產業需要廠房,我和晁就搬進了世傑租住在甜水園的小院.進院的一剎那,我忽然有種宿命的感覺,一切如輪迴般的自然而不可抗拒.與小院的糾纏似乎成了一生的主題.這院子裡有倆棵樹,一棵棗樹,另一棵還是棗樹。
窗明地淨,只有一溜三間正房,敝亮,比起公主墳來強的太多,也就讓我暫時忘記了之前的陰影。
世傑的女朋友,我們一屆服裝班的利嬋經常過來小住。雖然她來,出於禮貌,我和阿晁就要搬回學校,多了些奔波,但我們並不以為苦,內心裡還滿是些小期待,在春意盎然的季節,看看也是種幸福。
沒多久,小我們一屆的吳楠也加入進來,四個男人成天在院裡喝酒抽菸,天南海北,小院也就熱鬧了起來。
這種溫暖而平和的小院生活並沒有持續多久,曾被遺忘在公主墳以南的幽深記憶,像燈杆拖長的影子,從院子木門的縫隙,悄悄地擠了進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