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四十三章顧文怡出閨成大禮(中)
文怡面上一紅,微微垂了頭,只覺得耳根發熱,除了柳東行的話,別的聲音都聽不清了,心下跳得飛快,放在膝上的雙手不知不覺間,已經絞緊了帕子。
柳東行站在廂房門口,探頭往裡張望,只隱隱見到裡間有好幾個女子,擁著當中一個穿著大紅喜服的美人,都在輕聲笑鬧,心裡也熱乎起來。
這是他的新娘,他馬上就要把人接回自己家去了。
伴當們相互擠眉弄眼,嘲笑柳東行的傻樣。羅明敏與他交情最好,也不厚道地跟著笑話了兩句,方才上前推了他一把:“傻愣在這裡幹啥?人就在裡頭,快去接出來呀?”
柳東行躊躇了,正猶豫間,李春熙在裡屋不知打哪裡尋出一把繪了牡丹花樣的紅油傘來,一步躍出外間,橫傘擋住他的去路,大喝一聲:“且慢”
眾人又是一愣,心下嘀咕:我的乖乖,怎的又出來一位程咬金?但仔細一瞧,又覺得這位嬌客不能用程咬金那等大老粗來形容,明明是個嬌滴滴的美人啊,只是美人眉間英氣勃勃,瞧著那身手也是習過武的,那豈不是更難對付?他們一幫子武夫,可以毫不猶豫地跟程咬金廝打,卻沒法對這樣的漂亮小姑娘下手啊
羅明敏素來最擅長這些待人接物的活計,於是眾人推了他一把,他只得硬著頭皮上前笑著拱手為禮:“李大小姐,不知你有何見教?吉時馬上就要到了,若沒什麼事的……還是不要耽誤了大事為好?”
李羅兩家素來相熟,李春熙自然認得羅明敏,沒好氣地啐了他一口,道:“誰要耽誤大事了?我不知道吉時快到了麼?但任憑你們心裡再急切,也得照規矩來。若不按規矩,就想把人搶走,那是做夢”接著掂了掂手裡的紅油傘:“不服氣的話,就上來試試呀?姑奶奶手腳正癢呢”說罷呼呼將傘揮舞幾下,看得眾武官眼中一亮,暗暗點頭,知道這是個真會武的。
這時,文良、聶珩、文安與李冬瑞他們也進來了,後者還在大聲嚷嚷:“姐他們耍賴不要放他們進去”李春熙哼哼兩聲,朝柳東行等人抬了抬下巴:“如何?”
眾人見大小舅子們都來了,知道這回是難討好了,只得又推了羅明敏一把,羅明敏無奈地道:“我們何嘗不守規矩來著?聶兄要東行作催妝詩,他也作了,是你們不肯認而已。如今吉時真的快要到了,李大小姐別開玩笑。”
文安與李冬瑞便嚷起來了:“那怎麼算是作過了?”“就是啊,拿前人的詩來改了幾句,就算是自個兒做的,這臉面也太厚了”“要是不會,老實說嘛”“對啊,大不了多罰幾杯酒,咱們兄弟也不是不能放過他”
那群武官裡頭便有個年青後生笑說:“方才已喝了好幾杯酒,再喝下去,新郎官就要醉了,若是連堂都拜不了,那可如何是好?”另一個年紀大些的武官便接上說:“只是拜不了堂,已經算好的了,若是連馬都騎不了,那豈不是糟糕?”先前那後生忙道:“這怎麼會糟呢?索性讓小柳兒留在這裡拜堂成親算了,做個上門女婿,倒也便宜。”眾人哈哈大笑。
文怡在屋裡聽見,已經羞得面紅耳赤了。李春熙性情再大方,到底還是個小姑娘,聞言氣得面色發紅,眼珠子一轉,便冷聲道:“少在這裡貧嘴滑舌就衝這個,姑奶奶也不能容你們”說罷手一揮,便抓著傘往那年青後生打去。
那年青後生嚇了一跳,忙忙向旁一躲,本以為必能輕鬆躲過的,沒想到那傘打過來時,還帶著虎虎風聲,打到半途,李春熙手腕一轉,傘便拐了個彎,往他胸前襲來,他一看便知道不好,這下無論如何都是躲不掉的,若是接得不好,說不定還要吃點小虧,電閃雷鳴間,他膝蓋一彎,屈身往下一縮,用肩膀與那傘頭硬扛了一下,只覺得小半邊肩都麻了,卻仍不敢大意,下盤一轉,便往右邊跳開去。
李春熙“咦”了一聲,腕上又是一轉,那傘便接連打上去了,那後生抬起另一邊未受影響的手臂,擋了幾下,眼珠子一轉,腳下一滑,便從李春熙臂下躥回同伴們當中,只一個轉身,便隨手將腰間的跨刀扯下,也不出鞘,單臂舉刀回手一擋,將李春熙趕到的傘勢擋下,臉上隨即浮現出討好的笑容:“李小姐,小的再不敢了,請您大人有大量,原諒則個”
李春熙沒應聲,只是盯著他的刀鞘,忽然問:“你這個……不是錯金銀烏鞘虎紋刀麼?瞧你年紀輕輕,還真看不出來,別是跟長輩借來充場面的吧?”
原來這錯金銀烏鞘虎紋刀是本朝少見的一款特製軍刀,非有大功不能得賜,滿朝武將中,得此刀者,不過二三十人罷了,多數不是軍中宿將,其餘也是立下多次軍功的後起之秀。這後生年紀輕輕,看上去不過二十出頭,若說他是憑自個兒真本事得了此刀的,李春熙是絕不肯信的。她父親戎馬半生,也就是去年才得了一把而已。
那後生微微一笑,頗為自得地收回手,把刀重新系回腰間,卻不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