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三十四章所謂貴婿
柳復眯了眯眼,盯著妻子不說話。
柳顧氏見狀,還以為他忘了,便低聲提醒:“就是上個月底的時候,太子派了東宮的一位嬤嬤過來,問起我們家上巳節要不要參加姚家的遊園會……老爺那時候說家裡要忙著給寧哥兒辦喜事,不去了,那位嬤嬤便向我們問起了素姐兒許了人沒有……”
柳復記起來了,卻還是盯著妻子,不說話。
柳顧氏拿不準他這是什麼意思,不由得急了:“老爺,這不是明擺著的麼?素姐兒看來是有大造化的……”
話未說完,柳復便打斷了她:“這跟你去東行家又有何關係?”
柳顧氏縮了縮脖子:“自打那回來了人……便沒了下文了……我也是心裡著急……聽說皇后娘娘正打聽姚氏族中有什麼合適的女孩兒呢,想必是……正好過幾日就是姚國丈的大壽,他素來愛汝窯的瓶子,吳道子的畫……東行那兒正好有幾件……”
柳復冷笑了一下,沒再聽下去,只是轉身再次去向盧老夫人賠罪,請她原諒自己夫人的無禮之舉。
盧老夫人雖板著臉,見柳復如此行事,倒也不好繼續強硬下去了,便看了文怡一眼。文怡還記得今日來尚書府的最大目的,是為了把舒管家救回去,還要討回柳東行的那幾件古董,至於駁斥三姑母、將事情鬧到公眾跟前的想法,眼下當著柳姑父的笑臉,也只能暫時按下了,便低低地提醒祖母道:“舒管家如今還不知道怎樣了呢。”
盧老夫人轉臉去看柳復,柳復忙笑道:“這個容易。”便命人把舒管家放了,傳到花廳裡來。柳顧氏目瞪口呆,忙上前阻止:“老爺,那個賤奴沒規沒矩地冒犯了我,若不教訓教訓他,如何能服眾?你怎能就這樣放了他呢?”
柳復冷冷地瞥她一眼:“他怎麼冒犯你了?等東行從京南大營裡回來,你把事情跟他一說,他但凡是個懂禮的,自會把人送到你手上豈不強似這般硬捆了回來?名不正言不順……那是已經分家出去的侄兒,你當還是從前麼?即便那是原本尚書府用過的家生子兒,如今也不是咱們家的下人了你管得過來麼?本來是有理的事,都要變成沒理了,你是嫌我名聲太好了,非要叫人得了機會鑽了空子,往我名聲上抹點黑才高興了,是吧?”
柳顧氏氣得瞪大了眼,卻又不敢反駁,半是委屈,半是惱怒的模樣,十分糾結。柳覆沒空理會她,待下人把舒管家送上來了,見人雖有些狼狽,臉上還有幾處青腫,衣服也沾了不少灰塵,但總的說來,沒缺胳膊少腿,還能走路,就是沒有大礙。他暗暗鬆了口氣,便笑著說:“夫人近日事多,脾氣不好,一時惱了,也沒個輕重,只是你好歹也要有個分寸,不可忘了主僕之別才是。有什麼話不能好好說,非要頂撞夫人呢?”
那舒管家抿著嘴,一張圓臉板得死緊,束手立在地下,只是不說話,顯然對他的話不以為然。
柳復臉上僵了一僵,笑容便淡了:“也罷,你是東行的人,我做叔叔的,也沒空替他管教下人,等他回來了,自會處置你。”說罷便轉向盧老夫人,笑問:“六嬸孃,您看……您是這就把人帶回去呢?還是我另派人將他送回去?”倒不是他多事,如果這舒從安離了尚書府的大門後,又出了什麼事,誰知道別人會怎麼說?他那夫人是個不省事的,他這頭把人放了,她那頭說不定就能派人去尋晦氣,倒不如早早將自家的責任脫開,也省得麻煩。
盧老夫人淡淡地道:“不勞柳姑爺費心了,就讓他隨我們走吧。”文怡迅速低頭再提醒一句:“祖母,還有幾件古董……”盧老夫人抬眼看向柳復。
柳復臉色沉了沉,卻還維持著臉上的笑:“九丫頭倒是個愛操心的,人都放了,幾樣死物,難道我還能扣下來不成?”
文怡露出一個溫柔的笑,恭敬一禮:“是侄女兒多事了,三姑父為人正派,又是一朝尚書,又怎會學那小家子的做派?還請三姑父別見怪。”
柳復打了個哈哈,轉頭便命人去把那幾家古董拿匣子仔細裝好了,再用馬車送回羊肝兒衚衕去。柳顧氏這回是真的目瞪口呆了,急得暗暗跺腳,幾次悄悄扯丈夫的袖子,柳復只是不理會。舒從安卻用感激的目光看著盧老夫人與文怡,暗暗行了拱手禮,聽得尚書府的人說東西都裝好了,便忙退下去驗看了。柳復見狀,面色更難看了些。
盧老夫人聽得舒從安報上來,說東西都驗過了,也都放置好了,也沒空再理會柳復夫妻,只對柳顧氏說了幾句教訓的話,便帶著孫女與侄孫告辭了。文良臨走前看了柳顧氏一眼,見她不但沒有送他們出二門的打算,反而視若無睹地只顧著拉柳復說話,面色暗暗一沉,繼而冷笑一聲,便跟著盧老夫人身後揚長而去。
文怡一行人上了馬車,離了尚書府,沒走多遠,便停了下來。盧老夫人叫了舒從安過來,道:“你親自押著車回去,必要細細點算清楚,叫他們仔細搬運,別損壞了東西。過後的事情,就看你們如何處置了。我到底是外姓人,不能事事替你們做主,歸根到底,還是要你們大爺來主事才是正經。”
舒從安忙恭敬道:“今兒多虧了老太太出手,才保住了主人家祖上傳下來的東西。小的替大爺謝過老太太。家裡已經派人去營裡送信了,等大爺回來,必要到府上致謝的。”
盧老夫人嘆了口氣:“我也不圖他這一聲謝,早晚是一家人。他在營裡也不容易,再過幾天,還要上戰場。家裡的事,還是早做打算的好。我幫得了一次,幫不了一輩子。回去了,看你們大爺有沒有可靠的至交親朋,把家裡值錢的東西託付過去,也省得日日膽戰心驚了,我瞧那邊府裡,不象是會輕易放手的。只是你們別找我,今兒我多說了幾句話,你們二夫人便有閒話說,我年紀大了,不在乎這些個,卻還要為孩子們著想呢。”
舒從安忙低下頭去:“老太太這樣說,小的就更沒臉見大爺了。都是因為小的處事不周到,才會連累了老太太與九小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