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三十一章祖母的安慰
盧老夫人聽了文怡的話,卻越發生氣了:“快起來,你說的什麼傻話?我幾時要你棄他而去了?你又要我成全什麼?”
文怡聞言心下稍安,神色卻顯得更加慚愧:“是孫女兒想岔了,生怕祖母疼愛孫女兒太過,便顧不上別的……”
盧老夫人臉色略緩了幾分,仍舊沒好氣地斥道:“你知道就好別一時衝動,便什麼話都敢說出來如今不比先前了,未上京時,你們倆說是有婚約,其實還未正經換過庚帖,便是他日後有個好歹,也於你沒有多大妨礙。但如今你們是正經訂了親的,京城上下知道的人怕是不少,更別說族裡了,這時候他要是有個差遲,豈不是要連累你一輩子?咱們族裡,又向來有那些個規矩……偏偏在這時候,他還要寫信給我,催著我上京來替你們完婚,回頭卻又往戰場上湊按理說,男兒習武,自當是為了保家衛國,他有大志氣,我只有誇他的,但他千不該、萬不該,不該在這時候出這個頭。他分明是要去掙大前程呢,卻沒替你著想,你叫祖母如何不生氣?”說到這裡,她便微微紅了眼圈:“你只知道要對他一心一意,怎麼就不明白祖母的心?守節的苦頭……祖母已經吃了幾十年,又怎能看著唯一的骨肉也跟著受這個罪……”
文怡鼻頭一酸,慌忙伏下身去:“都是孫女兒不孝,才會害得祖母如此擔心……”
盧老夫人暗暗擦去幾滴眼淚,感覺心裡好受了些,方才淡淡地說:“起來吧,自家祖孫倆,又沒有外人在,何必講究這些個規矩?快坐下來,我們好說話。”
文怡這方起身,卻沒聽從祖母的話坐下,反而走到盧老夫人身前,挨著她的腿,再次跪下:“祖母容稟。方才是孫女兒沒把話說明白,柳大哥原本並不知道自己會被派往北疆,甚至還以為自己是要被派往外地駐軍所去的,那原是新科武進士通常的去處,想必是因為這個原因,才會沒有多想,便派人給您送信了。那兵部的任命,才下了二十來天,柳大哥根本就沒料到……”她低下頭,拭去剛剛忍不住溢位來的幾滴淚水,方才繼續說下去,“他還要忙著去京南大營練兵,因此匆匆間,只來得及向孫女兒送了平安信來,讓孫女兒不必為他擔心。此去既是為了保家衛國,他當然不會退縮,卻也會為了孫女兒保重自己……”
盧老夫人眉間的惱意漸消:“這倒還罷了,只是他也太不小心了,聽說今年北疆有戰事,他怎麼就認定了自己不會上戰場呢?幸而任命下得早,若是晚個幾個月,我到了京裡,給你們辦了……那又怎生是好?”她是當了幾十年寡婦的人,其中苦楚心知肚明,饒是如此,好歹還跟亡夫有過幾年好光景,孫女兒若是這頭才嫁了人,那邊夫婿就出徵了,一旦有個好歹,豈不是年紀輕輕,就要走上她的老路?若真到了那一日,她真是寧可早日閉了眼,也勝似眼睜睜看著孩子受苦
文怡聽了,心裡卻越發難受了,忍不住伏在祖母腿上大哭出聲。盧老夫人嚇了一大跳,忙問:“這是怎麼了?”文怡抽泣說:“祖母,是……是孫女兒害了他……”盧老夫人卻越發糊塗了:“這話又怎麼說?”
文怡於是就把自己與康王世子那一番糾葛說了出來,只抹去了前世的孽賬。她哭道:“當日孫女兒只是見他有幾分可憐,雖然任性胡鬧些,卻也不該受那樣的氣,又怕查杜兩位小姐會因怠慢了他而受人指責,因此便多事管上一管,卻沒想到他會生出那等念頭……想來若不是因為孫女兒先招惹了他,柳大哥也不過是跟其他武進士一般,平平安安地得了駐軍所的官職,出京當差去了,怎會被派到京南大營那種地方去呢?這都是孫女兒害的,可是孫女兒卻……卻不敢跟他實話實說……”
盧老夫人又氣又急:“這人怎能這般?你是一番好意,他卻要害你未婚夫婿……冬葵那丫頭也太大膽了,居然敢瞞騙主人”
文怡哽咽道:“孫女兒已經罰了冬葵,但此事到底與她干係不大,即便她老實跟我說了,事情也不過是這麼著……那康王世子早已知道孫女兒的想法了,卻趁著面見太子殿下的機會進讒言……說來都是孫女兒多事,若當初沒理會他,哪裡會有後來的麻煩……”
盧老夫人唏噓不已,頭疼地揉了揉額角,方才緩聲對文怡道:“沒想到實情居然會是這樣的……你也不必太過自責了,你當初幫那康王世子,是你心性仁厚,他起了壞心,便是他自己造孽,卻與你不相干,又不是你故意勾得他生出那般心思的。且聽你的描述,那康王世子年紀尚小,還未變聲呢,小小年紀,一團孩氣,誰知道他會對你生出那種念頭呢?要我說,這事兒太子也是犯了糊塗,派兵出征北疆,乃是軍國大事,康王世子不過是個孩子,能懂得什麼?怎能為了他一句話,便隨便決定了一個五品武官的派遣?我往日總聽人說,當今新冊立的太子是個英明賢良的,怎的糊塗至此?”
文怡抹去臉上的淚痕,哽咽道:“孫女兒也不知道他是如何說服太子的……只聽傳言,太子殿下應該不是這樣糊塗的人……也許是另有想法?柳大哥那頭已經說了,任命已下,況且出征北疆,乃是他自少年時便許下的宏願,難得有機會實現,他是絕不會放棄的……他還叫我安心,說他好歹是個將官,武藝也過得去,沒那麼容易叫蠻族打敗……可他在信裡越是這樣說,孫女兒心裡……就越難受……”
盧老夫人此時已經把先前對柳東行的幾分不滿都通通拋開了,只覺得他與孫女兩人都是命苦之人:“興許這是命中註定的……記得你從前做的那個夢……”她看了文怡一眼,“罷了,若那夢裡的事一定要成真,他還是會平安歸來的,至於容貌什麼的……你也不必放在心上了,他的人品總是信得過的。”她雖然嘴裡這麼說,心裡卻也沒底。孫女兒夢裡看見的事早就變了許多,此番又因為招惹上康王世子,柳東行被派去了極危險的地方,誰知道他是不是能平安歸來呢?盧老夫人心想:相比之下,她倒寧可未來的孫女婿受點傷,破了相,也比馬革裹屍強一百倍。
想到這裡,她看向孫女的眼光越發柔和了:“我知道你心裡覺得是自己連累了東行,但你細想想,在你的夢裡,他跟你還未定親呢,不也一樣要上戰場麼?可見他是註定了要立下戰功的人。你也別光想著他會遇到不測,指不定他遇上了你,福氣會更大些呢?那都是沒影兒的事,你與其擔心這個,擔心那個,倒不如為他多做些準備,比如貼身的軟甲什麼的,又或是治病療傷的藥給他多帶些去,不定幾時就能救了他的性命呢。”
文怡點頭道:“孫女兒給他做了一件絲甲,是表姑母和李家姐姐教的,也不知道管不管用……藥物卻是疏忽了,孫女兒回頭就叫人置辦去……”
盧老夫人微笑道:“有這個心就好,他如今是在營裡當差麼?什麼時候能回來?叫他過來一趟,我問清楚他都需要些什麼東西,能帶什麼東西,咱們再幫著置辦,也省得白費力氣了。先前你在侍郎府住著,不方便見他,如今祖母來了,就都交給祖母吧。”接著又壓低了聲音:“那康王世子的事,你別跟他提起,畢竟不是好聽的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