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零七章故地重遊
最終文慧還是被放行了。
二月十八當天,正是路王府舉行賞花會的日子。此時已是初春,天氣轉暖,接連下了幾日的雨,大大舒解了旱情,同時也讓京城內外籠罩在一片淡淡的煙霧當中,映著初初破土的青青草色,以及枝頭才露苞蕊的嫩紅,比往年多添了幾分春意。
顧家姐妹三人都換下了冬日的厚重灌束,改穿春天的夾衣,顏色自然要嬌嫩許多。文怡的衣裳還是從家裡帶過來的,只有文嫻、文慧是前些日子新做的。文怡前去參加賞花會,為的是會友,因此並不怎麼注重灌扮,只不過是不失禮而已,色色都是雅淡的,顯得端莊有餘,卻鮮豔不足;文嫻卻是打定主意,要再討得路王妃與世子妃的好感,因此格外花心思,將自己打扮得如同天仙下凡一般;而文慧呢,早已對東平王世子朱景誠灰了心,也沒想過要再吸引對方的注意力了,只是想到鄭麗君也要去,便努力將自己打扮得精神些,胭脂水粉毫不吝嗇,拼盡全力要讓自己顯出好氣色色,好讓鄭麗君瞧了,知道自己就算輸給了對方,日子也過得很好。
三姐妹準備妥當,便齊齊往於老夫人那裡請安稟告。於老夫人仔細打量了她們一番,命文嫻把頭上一樣鑲了五色寶石的金挑心取下來,道:“你年紀輕,正是不用首飾也擋不住美貌的時候,不必用這些貴重東西。落在貴人們眼中,也顯得輕浮。”
文嫻立時便紅了眼圈,強忍住委屈曲膝一禮,小聲應了聲:王妃喜歡年輕女孩兒們穿戴得華華麗麗的,而世子妃則喜歡年輕姑娘們打扮莊重。這金鑲寶挑心乃是她還在家裡時,繼母段氏所賜,是她最華貴的一樣首飾,款式又莊重,輕易不敢戴出來見人。今日若不是存心要在路王府的兩位貴人面前好好表現一番,她也不捨得帶這東西。只是祖母的話又是什麼意思呢?難道她老人家忘了路王妃與世子妃的喜好麼?
於老夫人彷彿沒看見她的神色,只命如意取了一個黑漆匣子來,取出一支玉花簪,卻是用嫩粉色的芙蓉玉打磨成薄薄的花瓣紮成的,花芯處綴著黃豆大的珍珠,配著兩枚翠玉葉子,白銀杆子,只用同色的銀絲纏繞,顯得分外別緻喜人。文慧一瞧,立時眼中一亮,張了張口,卻又忍了下來,微笑問:“祖母,這個是哪裡來的?”
於老夫人看了她一眼,淡淡地道:“這是前些日子才從京裡有名的一家珠寶鋪子訂做的,我年輕的時候,就曾見過別人戴這樣的玉花簪,只是不如這個精緻。到底老字號的鋪子,手藝就是比別家強,做得比我想象中好多了,我竟捨不得用它。”說罷讓如意將匣子給文嫻送去,“戴這個吧,春天了,這簪子映著花草,比別的首飾鮮亮。”她心裡暗暗腹誹,文嫻這個大孫女兒,為了一門親事,居然糊塗了。冬天時的裝扮,在春天時能照用麼?穿著淺粉色的衣裙,卻戴著那麼華貴的首飾,京裡這些人精一瞧,必會笑話的
路王府雖然已經有了變卦的意思,但是今日賞花會上去的人多,當中未嘗沒有一二貴重人家的子弟,能看中文嫻,便是庶出也無所謂,只要是好人家就行了。可惜只有三個孩子得了帖子,連以往偶爾也有份參加類似場合的文安都沒得,更別說文娟、文雅了。不過即使如此,這幾個孩子的婚事也要開始留意了,待文嫻她們出門,就得派人出去打聽京中適齡官家子女的情況了。
文嫻不知道祖母考慮了這麼多,只覺得她老人家居然將如此珍貴的玉花簪送給自己,便把先前那些委屈全都拋在了腦後,喜滋滋地接過簪子,當即便向如意雙喜借鏡奩簪上了,這才拉著兩個堂妹向長輩們告辭。
文慧悶悶的,不甘心地看著她頭上的簪子,忽然一鬆眉頭,瞥了母親一眼。蔣氏滿面慈愛地微微點頭,她立時便笑開了,覺得自己實在沒必要跟姐姐搶東西,不就是一根簪子麼?只要她想要,多少買不到?
不過上了車後,文嫻卻鄭重向文慧道了歉:“這樣的簪子,往日素來是妹妹得的,今日不為知何,祖母卻賞給了我。妹妹別放在心上,我的首飾裡,妹妹看中了哪一件,只管拿去,兩件三件也使得的”
文慧頓時氣不打一處來,冷聲道:“姐姐也太小瞧人了,一根簪子罷了,什麼大不了的?我才不稀罕”
文嫻訥訥地閉了嘴,但看她的神色,顯然不大相信這一點。
文怡想起文慧從前的行事,向來是看中什麼好東西,便不肯讓人的,但方才她分明看到文慧與蔣氏對了個眼色,想來這樣的簪子,雖說精緻難得了些,材料卻說不上有多貴重,京裡的鋪子能做出一根,自然就能做第二根、第三根,蔣氏主持侍郎府中饋,手頭寬鬆,別說一根簪子,十根八根也未必弄不到手。這一根是於老夫人賜於文嫻的,文慧還不至於強奪過來。文嫻說這樣的話,確實有些小看了文慧了。
眼看著文慧不忿文嫻的神色,又要開口說話,文怡忙將話題扯開:“我去冬就聽說路王府最愛在一年四季召開各色聚會,遍請京中青年男女,只是不知道這春天的賞花會,與冬天的賞梅會又有什麼區別。六姐姐,你素來熟悉這些,能給我說說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