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隱山的主峰之下,瀑布石潭之側,葉楓和道門道宗曉夢子、符籙派正一道長和丹鼎派清靈道長共坐在一塊大青石上。
這三個人,每個人都是道門之中至高的存在,在各自的領域都是絕對的佼佼者,而葉楓作為一個初出茅廬的晚輩小生,能和這三人坐在一起,已是極大的榮幸。
葉楓側頭,忽然看見一階瀑布之下的水潭中央,立著一塊石碑。定睛看去,上面用紅筆寫著四個大字——無為而治。
“這裡是道門歷任道宗的悟道之地,那塊石碑之上,記載著道宗的“道”。‘無為而治’便是逍遙子大師的道,也是道門弟子的道。”清靈道長看著葉楓好奇的眼神,解釋道。
五百年前,正是群雄割據、諸侯並起之時。諸侯國之間使用陰謀巧計,攻城略地,殺伐不斷。
時逢妖族東出,在逍遙子的帶領下,諸國共同抗擊妖族,達成了極其短暫的合作。但僅僅是短暫的合作過程中,諸國無不在勾心鬥角,企圖藉助妖族的力量,去削弱他國的實力。
彼時的陽寧國曆經了幾代君主的變法強國,摒棄了君乾注重的用仁義禮智信來讓萬邦來朝的觀念,確立武學九重三境武統中原的思想。讓陽寧國變成了一個戰爭機器,大軍所到之處攻無不取,戰無不勝。
但在寧國的內部,以宗族為紐帶的貴族集團權傾朝野,官員貪汙腐敗,州吏魚肉百姓。
整個中原地區狼煙四起,屍橫遍野,百姓苦不堪言。
在對抗妖族之時,逍遙子親眼見證了民不聊生的景象,也深知憑藉道門的力量無法改變局面。
妖族返回虛無之地後,逍遙子便帶領道門弟子返回神隱山,潛心悟道,不再幹預世人的選擇,便有了石碑之上的“無為而治”四個大字。
“無為而治,並不是什麼都不做,而是不過多幹預,遵循客觀規律。”葉楓陷入了沉思,許久,帶著些許恭敬的語氣,問道:“倘若道門受到了陽寧國皇權的威脅,還會如此旁觀嗎?能干預但不干預,想幹預卻沒辦法干預完全是兩個理念。”
葉楓搖搖頭,嘆氣道:“沒有高強的修為,只能作為棋子任人擺佈,沒有高強的道法,何談在神隱山中潛心修道,無為而治?”
站著說話不腰疼這七個字,已經到了葉楓的嘴邊。
本以為這個帶著些許冒犯的話題會讓氣氛變得緊張起來,沒想到曉夢子大師淡淡一笑,點評道:“很有想法。”
雖不知曉夢子的真實年齡有多大,但能透過論道坐上了道宗的位置,其心境不可量也,葉楓此想,著實有些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
“修道,便是修心,修的亦是天地之間的大道,是正道,何必拘於修為的高低?不管修為有多高,若修的不是正道,修的不是初心,便一無是處。道門弟子,不同於君乾,從不干預皇權,皇權的興衰亦與道門無關。不管天下在誰人手裡,都不影響道門修道。”曉夢子解釋道。
“晚輩沒有如此境界,只想修生存之道,不想參與權謀黨爭。”葉楓苦笑。
曉夢子眼神複雜,嘆息道:“天下之人畢其一生,無不想施展抱負。手握大權,金銀無數成為了所有人的‘道’。你作為天選之子,與靈元共生,又有九星司和紫雲劍派的庇護,為何只想修生存之道?”
葉楓沉默地聽著,忽然說道:“無論權力有多大,終究高不過皇權,所有人都只是想在皇權之下活下去而已,九星司如此,紫雲劍派亦是如此。即便陽寧國有很多弊端,但只要陽寧國存在一天,所有人就都要在皇權的威懾之下生存。”
“可為什麼皇權受到威脅的時候,原本厭恨皇權的眾人,又要保護皇權呢?”曉夢子輕聲詢問著,語氣之中帶著幾分考校。
葉楓毫不猶豫,答道:“因為一個皇權的衰敗,必定會有一個新的皇權出現。誰也不敢保證,下一個皇權是否會好過現在的皇權。百姓就是如此糾結,在權衡各種利弊之後,作出無奈的選擇。”
曉夢子深深吸了一口氣,感嘆道:“天數已定,眾生又作何掙扎?天數未定,眾生又該何去何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