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些圍困我的人中不乏精壯的漢子,如果他們全部一起上來攻擊我的話,身有重傷的我有三成機率會與他們同歸於盡,所以一時間我也不敢輕舉妄動,寬鬆的斗篷將我的臉與身形掩蓋陰影中,不暴露在陽光下,保持神秘與可怕的形象。
村民人忌憚著我的名聲,也害怕會誤傷到旁邊的三個小童,既不敢拋射利器,也不敢上前與我拼命,氣氛就這樣一時凝固了,不斷對峙。
許久,身體湧現上來一股睏乏,我嘆了口氣,走向一旁的方形石椅簡簡單單坐了下去,這一下可把他們嚇得齊齊後退了好幾步,眼睛一眨不眨地瞪著我,害怕我出手之間雷霆萬鈞他們瞬間沒命。
雖然身處險境,我卻沒感覺到危機,或許是身體累到無法提醒了吧,看著那些滾落在地上沾上髒泥的包子,肚子癟癟的,如果可以的話,真的想撿起來吃。
這時候,我斗篷下的眼睛突然伸出來一雙白白嫩嫩的小手,舉著同樣白白的包子給我。
我有些詫異地抬頭望去,是剛才排在我前面買包子的小女童,大約五六歲的模樣,臉上還帶著濃濃稚氣,一手抓著紙袋,一手遞過來一個包子,看起來非常柔弱,還很怕生。
“這個給您,求求您......別殺我們好嗎?”
她奶聲奶氣的聲音,還帶著一絲咬字不清的模糊韻味,與那些喊著要殺我沙啞嗓音不同,非常的動聽,大大且烏黑的眼睛中藏著對我的害怕以及不諳世事的天真,她輕輕的懇求中,有輕輕的卑微。
旁邊人群中小女孩的母親剛醒過來霎時又昏了過去。
我看了一眼還冒著熱氣的包子,然後緩緩抬頭,正好對上她無邪的眼睛,微微有些晃神,沉默下來,猶豫地伸出雙手,想要摸一摸她的頭,但伸到一半,突然翻過手掌看向手心,那裡好像還在不斷流出血液,都是曾死在我手中之人的。
用沾滿了髒血的手去撫摸她嗎?我做不到。
伸出的手捏住了包子,我站起來,高大的身形讓小女孩害怕的退回了一步,圍著的男人們又舉起了尖端,只是微微有些顫抖。
“好......我答應你。”
我轉身朝村口走去,擋在我前進道路上的幾條鐵叉顫抖得尤其厲害,人群隨著我前進的步伐漸漸分開,讓出了一條道路,手中的包子被垂下的衣袖所掩蓋,冷傲的背影讓所有人恐懼著。
幾個熱血方剛的青年持棍就準備上來攻擊我,卻被家中年邁的老父親抓住手腕,流淚阻止。
“這個包子,換下了你們村中所有人的性命,你們應該感謝那個小娃娃。”
我腳步未停一路走出村莊,留下一干咬牙切齒卻不敢言怒的村民們,不敢停歇地走走跑跑趕了幾里路程,最後找到一個合適的山洞才停下步伐,重新包紮因為劇烈運動而裂開的傷口。
這個時候夜晚已經降臨了,山洞外面滿是野獸此起彼伏的吼叫聲,我升起大火,坐在火旁讓溫暖驅趕寒冷,勞累了一天,早已經支撐不住了,從袖中掏出小女孩給的、早已經冷掉的包子,呆呆看了許久,一口一口慢慢吃完,隨後靠在石壁上睡著了。
我做了一個夢,夢裡父親沒有嫌棄妹妹,也沒有打死孃親,妹妹跑著跳著拉住我的手,去一片滿是鮮花的田圃中游玩,父母就這樣在我們身後微笑著看我們,就這樣彷彿幸福著度過了一輩子......
夢總會醒的,當我從夢中甦醒的時候,柴上火焰只剩下微弱一點,而山洞門口站著一個高大的人影,金烏初升,將日輝灑在他身上。
我再沒有去看山洞前的人影,從旁邊的柴火堆中捧出一堆樹葉,重新點燃了篝火,然後再加柴木,讓火焰擁有可以持續燃燒的材料,這讓我冰涼的手腳又重新溫熱起來。
“當我降臨人間界時,便看見遠方一股沖天的罪孽升起,至少有十萬人慘死在一人手上,於是我便尋來了。”
山洞前的人影輕笑,聲音如同清風溫和,聽不出喜怒哀樂,他轉身,看向我的目光平靜而優雅,我抬頭看向他時,不禁有些失神。
兩條金輪懸浮在他肩膀上方左右,一黑一白的珠子圍繞他身形不斷旋轉,身著金紋白衣,頭戴紫色軟冠,而腰間佩環鳴動中藍點幻生幻滅,古井無波的面容宛如幽森靜潭,負手而立,他俯瞰天下蒼生,便是人間帝王都及不上他半分的高貴。
“在我尋來的路上,我不斷的在想,會不會就是你呢,沒想到真的是你,果然畜生就是畜生,戾氣依舊這般重。”
我轉頭重新看向火堆,迸裂的火花在空中燃燒殆盡後漸漸下沉,就像我的一顆心一樣。
“哼,架子還真大。”我搖頭冷哼,沉重的聲音中伴著沙啞:“報上名來,就算是死也讓我死個明白。”
“死?我並不想殺你。”
“你怎麼會不想殺我,神真的土地上,一個個無人不想將我置之死地而後快。”
“你看我就不想。”他張開雙臂,溫和地笑著,宛如神祇一般憐憫著世人,表達自己沒有害我之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