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生的翻轉就是這樣,不尷不尬,潛移默化。貝貝摸著兜裡的那點兒錢,怕是連一百都不到了:“你要多少?”
“我昨天跟網咖賒了十塊錢包宿,一會兒買盒煙,今天晚上包宿,明天白天,給我留四十吧!”彭程細數著每一分錢都要花在哪裡,以證明自己沒有多要錢。四十的確是不多的,統共也辦不了什麼大事兒,對於有錢人來說,想必四十萬也不多。
貝貝從兜裡掏出錢來,雜亂的幾張紙幣,工資卡里還能一百多塊,這是她所有的錢了,反正早晚都是要借的,給他,也不過是早借點而已。
“咱們就剩這麼點錢了?”彭程看著貝貝手裡那僅有的幾張皺巴巴的冷色票子,有些驚訝的問。
“嗯!”貝貝應了聲,數出了四十,竟還剩下些。她把剩下的裝進包裡,又把手裡的四十塞給彭程,看著他細白的手指試探著接過錢。
兩個人眸子都盯著那錢看,那不過是四十,零碎的四十,遠沒有五十的一張票子來得輕便。彭程輕輕的捻開那幾張揉皺了的票子,抽出十塊錢來,又塞回貝貝的手裡。
“那我要三十吧!這十塊錢給你。”
“不用,你留著吧!到月底是肯定不夠的,我再想想辦法。”貝貝是真心不想要這錢,彭程的謙讓也沒讓她好過多少,她知道倘若她留下這十塊,彭程明天也會跟網咖賒了賬先玩兒著,揹著抱著都一樣,一樣是沉。
“媳婦兒,那我明天不跟你要錢了,我自己想辦法,你不用管我。”彭程撩起衣襟,揣好了錢,人似乎高興了些,他賭咒發誓的這樣說,像是做了多大的犧牲,但姑娘更不痛快了。
“嗯,那我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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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是小半年過去了,一個漫長的暑假之後,這一年終於是要入秋了。
頭一天的下午,彭程給貝貝打了個電話,那是個懶洋洋的下午,日頭比夏日裡遜色不了多少。踢踢踏踏的腳步聲,像是鞋都沒有提起來,他走得歡悅,樂顛顛的,他說他感覺英雄聯盟這遊戲太難了,玩不了,成天淨惹氣了。
他好久沒有這樣不羈的說話,像個混不吝。他也好久沒和貝貝說話了,更像是種炫耀,用彭程的話說,那叫吹牛逼。他說這遊戲太難了,卻從不是說他自己,那就好比是籃球比賽,一個人再如何厲害,也架不住碰見四個坑爹的隊友。
“那幫人太坑了,媳婦兒,也是這遊戲可能是太難了,太難了。”他感慨了,像是演講到了*“我真是帶不動。”說得再如何的看似無奈,貝貝卻仍舊能聽出他話裡的驕傲來,他嘿嘿嘿的笑了,可貝貝一點兒都不想笑。
大體是覺出來了:“媳婦兒,你給我看看工作沒?”
東北短暫的夏天,再短也有快兩個多月炎炎的日頭,天太熱了,他不願意出去。貝貝提起早先那個快消品的業務員,破天荒的,兩個人一拍即合。晚上回家姑娘給朋友打了個電話,細一打聽才發現,原來那工作得需要個還不錯的交通工具才行,這讓人高昂的勁頭子頹然的轟塌了,一切便不得不不了了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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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是半個月盛夏般煎熬的日子,不僅僅是天熱,關鍵是錢又花沒了。
貝貝一個人走在從車站到家的路上,對於線下的一切,束手無策。天色晚了後,風也涼快些了,吹過臉頰的汗水,冰冰的,她有些麻木,心裡頭感慨一年一年過得竟是這樣快,她還沒來得及細細去品味那時日的變遷,秋天都來了,這一段人生像是吞進肚子裡的人參果子,就這麼被錯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