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六七歲的男孩子,很多都還在上學,彭程的那些兄弟也在上學,在他們家那個很大的山坳上裡,一趟矮房子組成的學校裡,只是彭程不在哪裡。他已經被父親的朋友帶到縣城裡打工去了,跟哥哥張超一起,在一個很大個的老闆那裡打工,一家KTV門口,張超當保安,不過這種保安可不比尋常,他們帶著電棍,而且他們還被勒令帶刀。
小兩歲的彭程在這個歌廳的後廚裡切水果,他長得太瘦弱了,細白的面板,像個姑娘,個子也比同齡人矮些,長胳膊長腿的,眼看著還沒成年的樣子,大老闆說當保安怕是不行的。
彭程一個人負責這一攤切水果的工作,除了他沒有別人,所有的水果都是他一個人切,然後把水果擺成漂亮的形狀,或者擺在船型的容器裡,等著抬到來唱歌的大老闆們面前,撐足那群人的歌聲撐不起的場面。
大多是三個小夥子,一個人負責開門,另外兩個人抬著大船便進入黑洞洞的一個包廂裡,屋子裡,通常有姑娘。大體是像桃園結義差不都,彭程這樣揣測,他也只是從門上的窗戶裡看見過,三小夥一字排開,單膝跪在包廂的茶几前面,那麼大的一條水果船舉過頭頂。
彭程頂羨慕這些抬船的,別看都叫服務員,但是人家穿得可體面了,白襯衫有型而筆挺,黑西褲上的褲線猶是筆直。每一次他都想伸手摸一摸,怎麼這麼直呢?那時候對於彭程來說,那身服務員的西裝襯衫大概是他見過最標準的職業裝了,好過自己繫著條深藍色的圍裙不知道多少,那樣土氣。
三個人會異口同聲的背誦一大段的吉祥話,那些個話都是事先編排好的詞兒,就像相聲裡的慣口,只是不用說的那麼清晰。彭程見過他們在後面聯絡,每人拿著一張皺巴巴的紙片,嘟嘟囔囔的。他們一直說一直說,一直要說到老闆們聽得喜出望外了,志得意滿了,從兜裡掏出幾張百元大鈔,賞下來為止。
這些錢KTV裡所有人都會分到,甚至有些沒來上班的也會分到,唯獨切水果的彭程不分。他的工資是固定的數目,沒有這些額外的橫財,唯一歸他管的,便是那些水果,想吃不?想吃就吃,吃完了就說時間長了,放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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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國的南北方,養就了不同的人,南方人,勤勞肯幹,能吃苦,一年四季耕耘不輟,所以南方人賭博的少。北方人呢!許是天氣冷,想吃苦這大冬天的地裡都絕收了,條件也不允許,便造就了他們冬閒的生活節奏,有事兒沒事兒都好賭上一把。咋一聽像是真事兒似的,但是真的是真事兒嗎?那澳門這座城市呢?那得多尷尬呀!
閒來無事的時候,小夥子們之間都會堵上幾把,男人嘛!大多的熱衷於這個。這幫血氣方剛的小小子們會找個沒有人唱歌的包房,自己也唱,也開始打撲克,怎麼打都行,梭哈,砸金花,牌九,名字不一樣,反正玩法就那麼幾個,隨便在哪個包房裡剩下的撲克就好,拿來就能玩。
彭程最喜歡每天晚上的這個環節,他腦子好,五十四個哥們兒個個跟他都不錯,打撲克任何玩法都是他的強項。不僅如此,這小子會看人,會看眼色,俗話說就是回來乎事兒,除了嘴上的毛病,他自認為自己嘛嘛都行,沒什麼瑕疵,特別是賭博的勾當。所以每天晚上,他都像是收租子的地主,把一群佃戶一天干活的錢都留下來,高高興興的裝進自己的兜裡。
跟貝貝在一起以後,聽她講起資本運作的概念,彭程才猛然參透,賭博不也是種資本運作,股票說白了不也就是一種賭博嗎?賭別人跟自己一樣買了同一個公司的股票而已。
每天這麼個贏法,彭程變得很有錢,贏了錢時不時的還給張超分點。那可不是分一點,那是分很多點,張超被自己這賢弟帶動得也喜歡賭博,他總是奇怪,為什麼彭程總能贏錢,而別人都是輸。
那麼多的錢,賺的也方便,彭程開始不看著自己平時喜歡的東西來勁了,他的消費水平越來越高,抽菸從五塊錢抽到七塊錢,從七塊錢抽到十三,再到二十三,再到更多。
熟話說的好,賺多少錢,有多少錢的花法,賺一百有一百塊錢的大米飯,賺一塊還有五毛一個的饅頭,錢來的容易,自然是要花的容易的,小彭程那毫無節制的花法總會把錢花沒了的,於是很快他便深感捉襟見肘了,但更快的小夥子看準了另一條來錢兒的新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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歌廳的旁邊,有一家小菜館。菜館的老闆是個三十多歲的大姐,待彭程很好。大姐有一兒子,非常可愛,漂亮又可愛,那小嘴叭叭的可會說了,就像,就像那個馬佳航,彭程很喜歡他。那時候他也還小,跟這小崽子玩得到一起,他們愛吃的小零食大體都是一樣的,他也不過是個孩子。但是彭程人小志氣高,他夢想著有一天,自己也能娶一媳婦兒,讓媳婦兒也給自己生個這麼漂亮可愛的兒子。
菜館的旁邊就是縣城公安局的大樓。那是個一字型的大樓,在縣城裡最繁華的街邊,旁邊就是縣城裡最大的百貨商場。彭程帶著那小崽子成天的在公安局對面來回的跑,他卻沒怎麼注意過那個大樓,跟歌廳差不多一個規模的大樓,但是它帶著個大院。
大樓三層高,後面帶著個一千平米的大院,成老大的一個院子,院子裡長滿了蒿草。蒿草沒佔滿的地方,停著的全是好車。早先年的事兒了,那時候馬路上的汽車還挺少的,家裡閨女找個有車的物件,那都成提氣了,這裡,便大多停著警察局裡的警員的私車了。出公差的時候不用,只有上下班,接孩子才開出去的車,一水的哇新哇新的。
三層大樓每一個房間的視窗都安裝著防盜鐵柵欄,十二號鋼筋粗的鐵條子,槓槓的結實,把整個大樓包裹得跟監獄一樣嚴實。彭程站在街對面,透過窗戶,就能看見大樓裡每一個房間裡的設施,電視機,電腦,床,還有錢和禮品,有時候還有漂亮姑娘。那些錢大多都在保險櫃裡,只是偶爾的拿出來又會被收起來,那些個屋子裡大量堆積的禮品落得老高,每一間辦公室的裡開間裡都有,有些時候那些老傢伙會把禮品送給姑娘。
彭程盯了這裡很久以後終於有一天他打算行動了。在他那時候幼小的心裡,還沒有什麼是非的觀念,也不知道什麼殺富濟貧的新鮮詞,他只知道自己要乾的是件壞事,所以他什麼人都沒說,張超他也沒說,悄沒聲的,一個人開始行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