於是彭程的心裡又長草了,那是快肥沃的土地,被貪婪和慾望滋養,所以萬物生機,草便說長就長了。
小夥子牽著小敏在馬路上走著,任由著心裡的野草肆意的瘋長,吞噬了他的意志。他走得慷慨激揚的,蹬蹬蹬的一聲不吭,周遭的那些個東西,那一切的一切,甚至馬路上穿行急駛的,像是要碾死人的汽車,他都感覺不到。
拐個彎兒,前面便是從薛姨家回來時發現的那家很隱蔽的暗場了。彭程看見那門口骯髒的玻璃門上,亂七八糟的都是手指頭清晰的印跡。沒門臉兒的門口,大門開著,那就跟一個長頭髮的漂亮小妞,岔開著的兩腿間,只擋了一張僅剩下一層的面巾紙一樣,讓人慾罷不能。
“媳婦兒,人生能有幾回搏,不入虎穴,焉得虎子。”彭程當機立斷遊說起小敏來,那些個不知名的大人物,說過好多好多有關愛拼才會贏的激情感言,他能說全的,不能說全的,記得住的,記不住還瞎編的,他都跟小敏說了。
這一句話,還是他從貝貝那裡聽來的,當時他就被感染了,那時候被激起的,那種拼搏的衝動他還記得,即便是現在仍舊時不時的鼓漲著他的胸腔,他想讓小敏也能這樣衝動,於是他把這一句話說了,從沒這般認真的說了,揪成一團的五官,和緊攥著的拳頭,這還是他第一次用這句話來刺激別人,但勢必不是最後一次。
男女間的較量幾乎都是不能公允的,那就像秀才和士兵間的對立,只要士兵稍微的破罐破摔,秀才必將成為伸胳膊擋車的大刀螂,哼,不自量力,即便是再大也是刀螂。所以這一次他成功了,這本就必將是一次成功,那是一句讓人沸騰的話不是嗎?更甚之,他彭程也是個讓人沸騰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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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論我們如何興奮,但拼搏並不容易,實際抄作起來,甚至還是很不好把握的。兩個人在門口的一番齟齬之後,先後走近了暗場,小敏仍舊是意意思思,被小夥子鼓舞著,彭程很堅定,接著很快他們又都出來了,小敏走在前面,彭程跟在她的身後,拖著流連忘返的步子。
不入虎穴一切尚好,入了虎穴,真不一定就能得到虎子。彭程今天就是那大部分入了虎口的,他不但果斷的把手裡的二百輸了,又輸了小敏卡里的一千三。
這結果似乎太簡單了,但那過程甚是精彩。
彭程定是瓊瑤說的那種拿命寫故事的大人物,也許他乾的那些個事兒,算不得什麼大事兒,但是他卻以一己之力,完美的詮釋了人性的一切弱點,當真對照著細細想想,人人似乎皆是如此。
只輸了那二百的時候,彭程堅決的不認,他叫囂著告訴小敏:“我不,不行,那能行嗎?我能認嗎?都輸二百了,我不。”他扯著脖子喊,纖瘦的脖子上,一條條的青筋,在鎖骨的周圍,嫵媚得露出青白色的輪廓,於是小敏本著丟不起那個人的態度,又掏出了五百。
幾乎一樣快,彭程眨眼間就又把這五百也倒了進去。大體是因為有了前面已經輸了二百的餡了,他便不再沉穩了,這就好像你走在海邊,海浪滾滾的捲來,你發現褲子溼了一角,想必是會索性蹦進海了是一樣的。他的心緒已然不能平靜,小夥子站在小冰箱的前面,眼神兒直勾勾的,像個神經病院裡尚未痊癒的傻子,盯著小冰箱上,那一閃一閃的二維動畫,似乎在想,它也不神秘呀!幹嘛這麼吃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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已經輸了七百了,這是瘋狂和理智的臨界點,彭程更是抵死不認了,他的臉由黑轉白,嘴巴都在用力,明顯的急惱了,痛苦之下,他一皺眉,像只就要變成滿身掉渣的怪物異形一樣,機械的回過頭來。他看著小敏,一臉的抹不開,於是小敏又掏了五百。
這把這五百塊錢的生命力就頑強多了,它們跟彭程一起,在小冰箱前堅持了一個多小時,期間還真贏了不少。當彭程看見冰箱上的錢多出五百的時候,他得意的笑了,他回頭看了看胖姑娘,小敏也靦腆的笑了。
那個時候他們倆大概都覺得,錢能贏回來了吧!否則就算小敏礙於面子也不至於一直給彭程掏錢。但是那冰箱就像是故意的,那裡面的錢總是隻比五百多少一點點,彭程一會贏點,一會輸點,贏的那點錢一直不足以彌補所有的損失,前面還扔進去七百呢,他是一分錢都不願意留在暗場裡的人,是個完美主義的忠誠戰士,必定是要堅守的。他堅決要把錢都撓回來,所以全軍覆沒。
分輸光的時候,彭程又過回頭,懊惱的看著小敏,一句話沒說,卻是一臉直白的我要我要。這回小敏連句廢話都沒有,她似乎是無力了,兜裡就剩一百了,索性都給了彭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