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夜的掖縣,分外寧靜。
第二日,這演練的軍兵一大早就拔寨出發了,等到吃過早飯進城的人經過昨天那還是戒備森嚴的軍營那塊時,除了一地散亂的腳印和一些建立營帳打下的樁子以外,整個軍營都已經消失不見了。
過了掖縣,再往西邊走,就是到了青州地方了,閒人們紛紛猜測,這些兵丁怕是已經返回靈山了,對他們來說,無非就是一隻過路的兵馬而已,和他們的生活沒有多大的關係。
沒有人知道,這些官兵順著官道,走來十來裡,卻是轉向了一條向東的岔道,如果有當地人在那裡,就知道,順著這條岔道走下去,都是王家的莊子了,這些莊子四周的土地,也都是王家的佃戶在種著的。
“大人,這沿途上,都有小的佈下的人手,一直到現在還沒有動靜傳來,小的可以肯定,那王敬一夥,還在前面的莊園裡!”餘風的馬前,一個人微微側了半邊身子,對著餘風恭敬的說道,此刻這人雖然一身風字營的灰布短襟,灰色包頭,卻掩飾不住眉宇間的那股剽悍之氣,不正是周家兄弟的周小福是誰。
“這件事情完了,記你們兄弟一功!”餘風點點頭,“叫你的兄弟們左臂上都紮上白毛巾了嗎,莫要呆會廝殺,被當做了賊人!”
“大人交代的話,小人怎麼敢忘記,兄弟們都記得的,不會出岔子的!”
“莊子裡也有你的人吧!?”餘風笑問道,如果沒有內應,這周小福是不會這麼肯定的。
“小的也交代過了!”周小福被餘風問道,倒也是沒有驚奇之色:“大人的這些虎狼,放手廝殺就是,小的不會給大人添麻煩的!”
“那就好,我再給你一些人手,等會你就帶著這些人和你的那些手下,堵住這莊子的後路,莫要放過一人,你可辦得到?”
“請大人下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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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小二走進望樓,還是有點睡眼惺忪。這都要怪當家的大爺,不知道從哪裡找來些個妖嬈的粉頭,一個個細皮嫩肉的,好像都能掐出水來,摟著這樣的女人睡覺,就算是這夜再長,也是不夠用的。儘管今天早上是蘇小二當值,但是,他起來換班的時候,還是比往常遲了半個時辰。
遲了就遲了點唄!大不了下次再有這些小娘的時候,讓當值的黃大麻子先嚐嚐鮮,誰叫他運氣不好,被抽到昨天晚上當值的。蘇小二一邊打著呵欠,一邊走上望樓。一眼就看到蜷曲在一旁,睡在那裡口水都流出來的黃大麻子。他一腳踢了過去,只見黃大麻子一下子像被澆了一瓢滾水的鯉魚一樣,跳了起來,眼睛還沒睜開,嘴裡就在咋咋呼呼:“誰,官兵來了嗎?”
“這大清早的,哪裡來的官兵!”蘇小二鄙夷的笑了笑,眼光卻是不由自主的朝著望樓外面看了看,這一看之下,笑容立即凍結在他的臉上。在莊子外面的空地上,黑壓壓的一片人頭,沉默的站在那裡,初升的太陽,照在這些人手上閃亮的槍尖上,反射出一片炫目的光芒。
“官兵來了!!!”一聲淒厲的聲音,從望樓中響了起來。
彷彿是一個有著魔力的魔咒,隨著這聲淒厲的喊叫,整個莊子裡,開始喧鬧起來,人的叫罵聲,叱責聲,兵刃的撞擊聲,馬匹的嘶叫聲,頓時打破了這寧靜的村莊。
這一天,是崇禎七年六月初四,從這一天起,掖縣王家,成了一個歷史名詞,無論是交好王家的,畏懼王家的,還是依附王家的,都赫然發現,在官兵面前,自詡強大的王家,其實,和一隻綿羊也沒有多大的區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