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九五章能說善道池妹妹
雖然人瀕死的時候,發出的呼號都是差不多的,但是,生死攸關之際,除了一些無意義的呼號,每個人都會下意識的使用自己的母語,也就是最熟悉的語言。還有什麼境地,能夠比戰場之上生死立判更兇險,所有,這個稱呼池長青為大哥的女子,聽到除卻朝鮮兵丁的呼喊中,還有一些迥然不同的言語,絲毫也不奇怪。
她是池長青嫡親的妹妹——池嫋。城中兵亂四起,這密室是池家先輩留下來的,就是為了防備這種情況,作為這等絕密的場所,自然不是阿貓阿狗之類的僕役可以進得來的,所以在這密室裡,基本上就是池長青最為親近密切的人了,譬如,他的妻妾,他的幼子,他唯一沒有出嫁的妹妹。
池長青聽了池嫋的話,狐疑的將耳朵貼著壁室,凝神仔細聽了一下,臉色也微微變了:“不是正音,也不是那些女真話!”
“是大明話!”池嫋見到大哥還不敢肯定,直接將大哥的心裡的猜測說了出來。他知道大哥能聽得懂大明話的。
“莫不是天朝出兵了!”池長青一腦子漿糊,他也算是訊息靈通人士,朝廷裡不止一次向天朝發出求援的國書,但是一直都沒有什麼迴音,上一次天朝大軍出現在平壤,怕是三十四年前的事情了吧,那還是壬辰之戰的時候的事情,眼下外面一團糟,據說是那些女真韃子破了城,這天朝大軍神兵天降一般的出現,也未免太及時了吧!
外面的喊殺聲,漸漸的淡了下去,到了最後,竟然是寂靜一片,但是池長青仍然不敢開啟密室的門走出去。足足過了好幾個時辰,在池長青的感覺中,彷彿是過了一年那麼久遠,直到他肚子咕咕作響,他才嘶啞著聲音,舔了舔有些乾裂的嘴唇,有點遲疑的問著自己的妹妹:“眼下,天應該亮了吧!”
池嫋的的一雙大眼睛裡,也是佈滿了血絲,擔驚受怕了一天一夜,就是鐵打的人也受不住,更別說亂兵驟起之時,他們都是隻身逃進了密室,這一日一夜,都是粒米未進。
“我出去看看!”池嫋說道,不管外面的情形如何,這密室裡這麼多人,不吃不喝可捱不了多久,得想辦法弄點吃喝進來,外面宅子中的僕役,肯定是散了個乾淨,好歹她還知道在家裡,什麼地方能夠找到吃食。
“我去!”池長青攔住了她:“池家男人還沒有死絕,還輪不到讓你出去的時候!”
傾聽了一下外面的動靜,池長青開啟了密室的機括,一縷陽光迎面而來,刺得他幾乎睜不開眼睛,等到了他的眼睛適應了眼前的光線,他舉目看去,眼前全是一片狼藉。
原先富麗堂皇的書房,如今已經變成了一片焦土,破爛的椽子,折斷的桌椅到處都是,沒有燃盡的木頭上,還冉冉飄浮著一些青煙,而原本是圍牆的地方,也多了一個巨大的豁口,從這豁口看出去,甚至可以看到幾具匍匐趴在地下的屍體,而先前光潔整齊的青石街道,也到處都是一灘一灘暗黑的血跡。
“你怎麼出來了!”聽到身後傳來響動,池長青猛然回頭,卻是看見池嫋風費力的從瓦礫中走了過來,在他的身後,密室的門緩緩的正在關上。
“我不放心你,哥!”池嫋輕輕的撩了一下幾縷垂在了額頭前面的青絲,對著自己的兄長說道。
“你應該在裡面照顧你侄子!”池長青說道,見到池嫋一副不為所動的樣子,微微嘆息了一下,知道自己是勸不動這個妹子了,這妹子從小就格外有主見,認定了的事情,他說幹唾沫也沒用。
他環顧了一下四周,房子裡沒有武器,這一點,他是可以肯定的,而今整棟宅子,都燒的七七八八,怕是連吃的也燒的一乾二淨了,而今除了這看看外面的形勢以外,找吃的喝的,是一等一的大事。
他眼光落在圍牆上那個巨大的豁口上,豁口外面就是大街,一直到現在,他都麼有看見一個行人或者是軍兵路過,如果想要達到目的,看來,他有必要出去打探一下了。
“你在宅子裡找找,看能不能找到些吃食,我出去看看!”他扭過頭來對著池嫋說到。
“嗯,你小心點!”池嫋倒是沒有堅持要跟他一起出去,這讓他安心不少。
彷彿是跳舞一般,他避開了那些可能傷害到自己的瓦礫燃木,走到圍牆邊,小心翼翼的朝著外面看去,街上到處都是屍體,一個活物也看不見,天地之間,彷彿除了他剛才弄出來的動靜以外,一切都靜止了。
人呢?天朝大軍呢?他站在街道中間,茫然四顧,突然之間,馬蹄聲從街道拐角處響起,他一個激靈,立刻就往街道對面跑去,這個時候,他只有一個念頭,無論來的是什麼人,他最好還是離自己家遠一點的好,不為密室裡的妻兒,也要為正在外面的妹妹。
“什麼人,站住!”
馬上的騎士一轉過街角,就看到了他,立刻就發出一聲大喝,正在發力狂奔的池長青,奔跑中回頭看了一眼,身影立刻就慢了下來,然後不得不遵從騎士的命令,站在了那裡。
雖然那兩個騎士手裡的指著自己的武器,好像不過是兩根鐵棍,但是池長青還是認了出來,這是騎士們的火槍,他知道自己要是不立刻站定,恐怕兩隻火槍會毫不猶疑的轟了出來,將自己打成一團肉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