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靜不由道:“若是不要人,那該怎麼辦?秦都尉,王二這些人都是奉命行事,並不曾有什麼逾越之處,現在人突然被拿了,若是都尉不趕緊把人救出來,只怕將士們知道,不免寒心啊。”
秦少游想的卻比方靜要深一些,這種事,你遞一個公文去,只是自取其辱。
這個御史分明是盯上了自己,好不容易有了個把柄,怎會輕易放過。
秦少游沉吟片刻,才道:“此事要心平氣和地辦妥,只怕太難,你的意思,我也明白,這些團勇都是按著吩咐辦事,若是因為他們遵命行事而吃了虧,你我二人,只怕誰也無法給他們一個交代,王二這個人,我是知道的,從前他是又懶又饞,現在呢,倒是改邪歸正,平時操練很用命,平時處事也沒有什麼出格的地方,所以我無論如何都不相信他會招惹那御史,唯一的理由就是,那御史想要招惹是非。”
秦少游揹著手,嘆了口氣,最後道:“事到如今,已經沒有轉圜的餘地了,可是這人非救不可,咱們千里迢迢從大漠中回來,即便沒有功勞也有苦勞,怎可這樣被人糟踐,受這樣的委屈?我再說句真心實意的話吧,這姓蘇的,就是衝著我秦少游來的,卻是讓王二遭了無妄之災,他既然來了,就是不想讓本都尉有好日子過,想要讓本都尉受他的罪,若是從前,他是御史,我不過是一個都尉,多多少少還要禮讓和隱忍,可是現在卻是不同了,這打落的門牙,我秦少游憑什麼往肚子裡咽,方靜,你跟了我這麼久,可相信我嗎?”
方靜猛地預感到有事要發生,心裡不由咯噔了一下,卻還是作揖,正色道:“下官這兩年都是跟著秦都尉,秦都尉不曾虧待過自家的兄弟,下官有什麼不敢信的。”
秦少游嘴角微微勾起:“你既然相信,那就好極了,在咱們大周,還真沒有人敢面對面地去給御史一點顏色看,你可知道為何?因為當今天子將這些御史當做是自己的耳朵和眼睛,將他們當做自己的走卒,當做是自己的心腹和羽翼,所以這些人才可以肆無忌憚,顛倒是非黑白,於是便有了公報私仇,有了結黨營私,有人充作別人的門下走狗,充當別人的刀劍去殺人,去誅心。今日,就試試看吧,相信我,我這樣做絕不是魯莽,無論如何都不會讓自己人因此誤了自己的性命,現在……召集人手,傳令下去,去驛站!”
夜深。
晉州城外十里的驛站顯得格外的幽靜。
蘇靜在這裡住下,冇他的心情談不上好壞,那幾個團勇,其實也沒什麼好審的,因為在他看來,這些人一丁點都不重要,無外乎是給秦少游當頭一棒而已,作為御史,尤其是出了京師巡視地方的御史,蘇靜擁有的特權比明面上的要多得多,這也是為何御史在大周如此吃香的原因,因為他某種程度上代表的就是天子,有權去查辦任何不法之事,今日所發生的事對於他來說,無外乎就是旅途中的一個小插曲罷了,用不了多久,他還是要去昌平,因為他心裡自知單憑這麼個‘小衝突是辦不了秦少游的,他必須去昌平,順藤摸瓜,將秦少游在漠北的醜事一件件地挖掘出來。
至於秦少游在漠北做的事是好是壞,其實這並不是問題的關鍵,因為好壞本質上,得看人怎麼說,同樣的事,你可以說他喪權辱國,也可以說他忍辱負重,總之,這是御史的拿手好戲。
已到了子時。
河北之地的寒冬足以讓人從外冷到心底,蘇靜足足裹了兩床被子,卻還是睡不下,倒是在這時,突然之間,整個大地竟是開始顫抖起來。
已有隨扈提著燈籠起了夜,在外頭痛斥更夫:“怎麼回事,莫非是地崩了?”
“不……不知……”
“出去看看……”
後頭的話還未說利索,聲音便停頓下來。
緊接其後,有個隨扈踉踉蹌蹌的撞門而入,大聲道:“蘇公……蘇公……來了大隊的人馬,許許多多……一眼看不到盡頭,都騎著馬,浩浩蕩蕩,自四面八方,圍了上來……”
蘇靜顯得惱怒,他只得從被窩中起來,那隨扈膽戰心驚的給他披上了衣衫,蘇靜斷然大喝:“急個什麼,天沒塌下來呢,這裡是晉州,不是大漠,既是來了這麼多人馬,怎可能是馬賊!”
可是隨即,那驛站的大門卻是應聲而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