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垂眸看了看插在自己胸口的屠神,不禁勾起一抹苦笑,他微微啟唇,似是想要說些什麼,卻聽到耳畔之中,傳來了她的聲音。
“你對我說這些話,無非就是想告訴我,你後悔了,你想讓我原諒你,你想我能夠繼續愛你,是不是?是不是?…是不是呀?阿寒…”
神洛鬆開了緊緊握著屠神柄端的手,她沒有擦拭掉手上沾染的血液,就用這隻染血的玉手,輕輕柔柔的撫上雲千寒蒼白到近乎透明的臉龐,準確的來說,是撫上了雲千寒灰白的唇。
她用沾染著血液的手指,細細的描繪著雲千寒的唇形,殷紅的血液,就彷彿是上好的口脂,輕輕一染,就為雲千寒毫無人色的臉龐,添上了些許人氣。
阿寒…
忽然聽到多年未曾聽到過的稱呼,雲千寒有一瞬間的怔愣,瞬間的怔愣之後,本來還有些恍恍惚惚的心神,開始慢慢變得清晰起來。
那些他想要忘卻,卻始終不敢忘,不能忘的塵封過往,那些被他刻意模糊掉的回憶,在這一剎那,竟像是開閘的洪水般洶湧而出,變得異常清晰。
“阿寒,今天我們一起去凡間逛一逛,好不好?”
“阿寒,這是我親手繡的荷包,你要一直帶在身邊,絕不可以離身,不然,我會生氣的。”
“阿寒,這是我新學的一道菜,你嘗一嘗看,味道怎麼樣?”
“阿寒,今年的桃花開得真好,待會我們一起去摘些桃花,然後,我給你釀桃花酒,好不好?”
“阿寒,我學會做衣裳了,你看,這是我幫你選的料子,好看嗎?”
“阿寒,這是我新煉成的丹藥,送給你。”
“阿寒…”
“阿寒…”
“阿寒…”
…
久遠的記憶之中,那個總是喜歡對自己笑,總是喜歡跟自己鬧,總是喜歡追逐在自己身邊的女子,在腦海中的形象變得鮮活起來。
那些有她相伴的日子,彷彿就在昨日而那樣一心一意跟著他,任他予取予求,卻不求回報的女子,像是從未消失過,彷彿就活生生的站在自己的面前,彷彿自己只要一伸手,就能夠輕易的觸控到她…
也許是回想起太多刻骨銘心的過往,雲千寒一時之間,竟是有些分不清現實與虛幻,他的目光不由自主的落在神洛身上,久久也不願移開…
他像是魔怔了一樣,情不自禁的朝著神洛伸出手,感覺到手上傳來的柔軟觸感,雲千寒卻是有些迷惘了,總感覺有哪裡不對勁。
真是奇怪了,明明是同一個人,明明擁有同一張臉,可是,為什麼感覺卻不同呢?
像是為了找出不同之處,雲千寒不由打量起神洛來,只是,當雲千寒的目光,不期然間撞上神洛那種似笑非笑中帶著陰鷙的目光時,雲千寒心中一個激靈,像是驚醒般,整個人都清醒了不少。
微睜著眼睛,怔怔地看了神洛幾秒,雲千寒覺得被屠神刺中的地方,又開始一抽一抽的疼,幾乎是下意識的,他鬆開了緊緊抱著神洛的手,也掙脫了神洛的擁抱,連連後退了好幾步。
直到這一刻,雲千寒才驚恐的意識到,回憶即使再美好,若是不能繼續擁有,也只能算是一場鏡花水月,求不得,碰不得…
那個記憶之中,總是喜歡對自己笑,總是喜歡跟自己鬧,總是喜歡追逐在自己身邊的女子,早已經消失得乾乾淨淨,再也尋不回一絲蹤跡了。
難道,此生,他真的再也無法見到“她”?
可是,他真的很懷念過去的時光,也很想念當年的她。
當時,陰謀未顯,她愛他入骨,而他演戲演得樂在其中,一切都似是和諧美好…
只是,現在回過頭來想想,當年,自己真的只是在演戲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