摩挲這蘇老臉上粗糙的皺紋,這些都是蘇老心中對蘇雪音的思念而留下的痕跡。顧青城本就是情感豐富之人,否則也不可能在音律一道上有如此成就。見著蘇老如此傷感,顧青城仿若是感同身受。她半跪在蘇老身前,俯首貼近,雙手枕在蘇老腿上,以細不可聞而又堅定深沉的語調訴說著:“義父,還有青城在陪您。”
蘇老眼中的淚水如同決堤,他伸手拂過顧青城秀髮,那感覺與當年他抱著蘇雪音時如出一轍。蘇老雖在哭,但卻是笑了:“原來你我之間竟然早已有此淵源,這是老天讓你我相遇,好託你將雪音之事告知與為父啊!否則,為父可能到死都無法知曉這些。”
蘇老又感懷了一陣,隨即長嘆一聲。顧青城感覺蘇老在這一聲嘆息過後彷彿徹底變了個人,如果說過去的蘇老是一棵待死的朽木,那此刻的蘇老就是以朽木之身開始煥發出勃勃生機。
蘇老與顧青城對視,同時笑出聲來,笑聲如涓涓細流,滋潤了蘇老幹涸的根莖,一顆嫩芽開始在樹梢上發出,雖然只是一點嫩綠,但卻讓蘇老如獲新生。
蘇老伸手撫這顧青城的秀髮,而顧青城也很享受這種來自長輩的呵護。自打顧青城懂事伊始,她就從未感受過像這樣的關懷,每一日都是如履薄冰,周旋在各方之間,一步踏錯就是萬劫不復。
如今她有了蘇老在旁邊,自己終於算是有了依靠。雖然顧青城對蘇老的修為根本就毫無概念,但卻不妨礙她內心對於蘇老到來的歡喜。因為她相信今後無論是何時何地,遇見何事何人,蘇老都會義無反顧的站在她身邊,不會讓她受到半點委屈。
事實也確實如此。蘇老有了顧青城之後,陰霾的人生再度有了光彩,他看著顧青城,眼中的笑意漸濃。“青城啊,別怪義父多問,你那首《憾平生》可不是尋常人能寫得出來的,義父也從中聽出了些別樣的東西。可否告知義父,是否青城心裡已經有了心上人了?”
“呀……沒……”顧青城頓時否認,但閃躲的眼神哪還能瞞得過閱盡人生百味的蘇老。
“那就是有了。”蘇老捋著白鬚微微一笑:“該不會是之前你和我說過的那個商徵羽吧。你每每提到她,眼中都會不由自主的閃現出異樣的神采,這點可騙不了義父。”
顧青城沒有承認,但也沒有否認,不過原本歡脫的心緒卻因此變得有些沉寂,見顧青城如此,蘇老頓時訝然道:“莫非是義父猜錯了,又會否有別的變化?”
顧青城眼神飄遠,似乎在回想著某些往事,眼中時而歡笑,時而憂傷,但最終卻盡數歸於沉寂。她成吐出一口氣,此事在她心中深藏許久,本不願讓人知曉,甚至對於蒔蘭這樣的閨中姐妹也從未提起過分毫,不過此刻面對義父,顧青城卻有一種不吐不快的衝動。
她微微點頭,嘴角揚起一絲淺笑,但在她眼中流露出的悵然卻讓她的微笑泛出了濃濃的苦澀:“或許是青城與雪音姐姐真的太過相似,我知曉雪音姐姐也定是喜歡商徵羽的,否則絕不會捨命相救,但可惜我二人都沒有那般福氣,那商徵羽……已然成婚,這一世女兒們都註定是與那商徵羽有緣無份了。”
“嗯?怎會如此!”
蘇老頓時訝然,一半是因為顧青城明言蘇雪音也同樣喜歡商徵羽,不過這點他隨即一想便已瞭然。另一半則是因為商徵羽,他之前願意為蘇雪音同死這且罷了,但此刻他莫非是不知曉顧青城對他的情意!否則普天之下,蘇老不信有了顧青城在身邊,這男人還會去喜歡別人家的女子!若真是如此,蘇老定繞不得此人!
蘇老蹙眉,面色微冷:“看來,無論是因為雪音還是因為你,義父都恐怕是要見一見這商徵羽了!”
見蘇老氣勢漸盛,顧青城頓時有些慌了,但還未等她開口,蘇老便起身冷哼道:“我們江湖中人,要的就是一個快意!為父倒要看看,這商徵羽到底是何等人物!竟敢對我蘇夢曉的女兒如此薄情寡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