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錦帕是閨中女子的私密之物,從來未有讓男子觸碰的道理。雖然兩人有婚約在身,但還從未有什麼親密之舉。剛才鄭屏翳抱住沈青靄雙肩之時已然讓兩人尷尬不已,此刻更是無所適從。
鄭屏翳向沈青靄遞去錦帕的右手懸在空中,進也不是退也不是,而沈青靄也是如此,心緒早已亂成一團。雖說鄭屏翳名義是自己的未婚夫,但此刻也僅僅是家中長輩之意,並未有正式訂婚,這私密之物被他人碰了,自己是接還是不接……
若是其他高官貴戚人家的女子遇見此事,恐怕會當即讓人將這錦帕處理掉,絕對不會伸手去接,但沈青靄卻不這麼想,或者說,她從未有如此念頭。
柔荑輕柔抬起,在鄭屏翳手間一觸即開,拉著錦帕的一角扯了過來,隨即別將柔荑縮於袖中,好似不敢見人。
鄭屏翳凝望著沈青靄,直看著她嬌羞的低下了頭,這才輕笑著問道:“這下,不生我氣了吧。”
微微搖頭,也不知曉是不生氣了還是在表示其他,沈青靄默默不語,但臉上的紅暈半分也沒有褪去。
兩人再度起步並肩向沈府走去。
經過此事,兩人反而感覺更加親密了幾分,雖然一路上未有人說話,但行進間的距離卻靠近了些許,或許是已經從剛才的尷尬中走了出來,沈青靄嘴角微微揚起一絲不易察覺的淺笑,潛藏在細糯的唇齒之間。
兩人一路行至沈府大門處,終於是停了。離別之際,鄭屏翳仿若是有些不捨,竟沒有第一時間上前替沈青靄敲門。他轉身望向身邊的沈青靄,深吸一口氣,彷彿是下定了什麼決心似得,以前所未有的溫柔語調對沈青靄說道:
“青靄,有一事屏翳一直想告知於你。你也知道我立志要為國效力,對我鄭家男兒而言,只有沙場才是我們的歸宿。家父已經替我打點好一切,所以再過幾日我就要啟程去雲州了。”
此話一出,對沈青靄來說宛若晴天霹靂,讓她頓時有不知所措。雖然類似這種傳言早在半月前沈青靄就曾聽自己的父親提及,但此時此刻被情郎親口說出,還是讓她心頭湧出一股難言的苦澀。
略略低下頭,髮絲蓋住眉眼讓鄭屏翳頓時看不真切她那嬌媚容顏,旋即雙肩開始點點顫動,斗大的淚珠開始垂下,竟是當場啜泣起來。
“青靄,我……”
鄭屏翳頓時慌了神,但這裡是沈家正門外,周圍住著的都是和朝廷大員,他哪裡敢與沈青靄有所親近,想要出言安慰,卻又不知說些什麼才好,兩人一時間沒了言語。
沈青靄終歸是大家閨秀的沈家大小姐,自然知曉輕重,雖然不捨,但也只是啜泣了一會便漸漸停息。抬頭望向鄭屏翳,帶著淚花的杏眼有些責怪的望著鄭屏翳,細聲道:“此事……你應該早些告知我才是……我又不是……又不是……”
後半句終歸是沒能說出,兩人一時間相顧無言。
“要去多久?”沈青靄沉聲問道,心中似乎有了決定。
“三年吧……”鄭屏翳緩聲道,其實就連她自己也不確定。
沈青靄抬頭,與鄭屏翳四目相對,凝聲道:“那如此,青靄便在家裡等著哥哥,等著哥哥三年後回來娶青靄。”
說罷,沈青靄頓時紅了臉,但她本就是個極有主見的人,既然已經決定,就再難更改。
沈青靄從袖中掏出那張錦帕,因為之前的緊張的心緒變化,原本纖柔的錦帕此刻已經被她在手心揉成了一團。她細細將錦帕展開平鋪在手心,商某那一對戲水鴛鴦一如既往的豔麗。
她將錦帕細信疊好,隨後在鄭屏翳驚愕的注視中,紅著臉將其放到了鄭屏翳手中。
依據大魏朝民間的習俗,閨中少女將自己的貼身錦帕送與心上人,那便是決定今生今世對此人永不變心。
“青靄等這哥哥回來。”沈青靄淚眼低垂。
鄭屏翳心中五味陳雜,他將錦帕貼身放好,感受著指間殘留的餘溫,伸手與沈青靄十指相扣,一字一句無比堅定的說道:“今生今世,除了沈青靄,我鄭屏翳再不會娶她人為妻。”
明月高懸,默默見證著一切。
那年,十八歲的鄭屏翳與十五歲的沈青靄定下終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