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了蘇文萱的話,原本正低著頭整理金磚的顧巧容猛地抬起頭來,一把將蘇文萱推到了牆邊,雙手扣住了蘇文萱的肩膀不斷地搖晃著她問:“文萱,你說什麼?”
蘇文萱不耐煩地將顧巧容的手從自己身上扯下來,輕蔑地笑了一聲,冷冷地說:“我說錯了嗎?我爸不是你害死的嗎?你覺得你把事情全都推到楚意澤頭上你所做的事情就可以當作沒有發生了嗎?”
“是蘇之謙告訴你的?我就知道,那個冷血動物一定不會讓我好過的!”顧巧容眼裡流露出驚恐的神色,一邊搖頭一邊後退,直到退到牆角,退無可退!她靠在牆上,腿一軟,身體貼著牆壁緩緩向下滑,最終癱坐在地上。滿是驚恐與難以置信的眼眸裡沒有了焦點,她的雙臂交疊著,雙手不停地摩挲著自己的手臂,口中不斷地呢喃著,“不是的,不是這樣的!”一次又一次,像是一臺壞了的復讀機!
而多日來一直心中憋屈的蘇文萱此時也終於按耐不住全面爆發,“不是什麼?你想說我爸不是你害死的嗎?事到如今你還狡辯什麼!還有,你不要什麼都怪到蘇爸爸頭上,我知道這件事情和他半毛錢關係都沒有!這世上從來就沒有永遠的秘密!你做了這件事情的那天開始你就該知道,早晚都會有這一天的!”
“不是這樣的!”顧巧容的聲音忽然大了起來,“你根本就什麼都不懂!我這麼做還不都是為了你!弘文他……他要和我斷了關係,還要和姐姐坦白這一切!那……那就全完了!蘇之謙會和我離婚,哥哥和姐姐也不會再認我這個妹妹了!我怎麼辦?我那時還有了你,我要是什麼都沒了怎麼帶著你生活!所以,我……我不得不這麼做!我沒有辦法!我那麼愛他,他……”
蘇文萱愣了一下,既而奇異地笑了出來,眼裡卻噙滿了淚水。她咬著唇咬到嘴唇都發白,伸出手指著顧巧容,厲聲打斷了顧巧容,“夠了!你不要說你是為了我!你分明就是為了你自己!如果你做這些傷天害理的事情是因為我,那我寧願不要到這個世界上來!我的人生根本就是一個笑話!父親不是父親,沒有見過面的姨夫才是父親!表哥成了親哥……如果上面這些我都用你和我爸之間真摯的愛情來解釋,那麼你又為什麼害死他?你背叛自己的姐姐,背叛自己的丈夫,到最後連你口口聲聲說著最愛的人你都去背叛!你就是自私,又何必故作高尚地說什麼一切都是為了我?你知道嗎,最近這些天我一直在想,都說人生在世,什麼都可以選擇,唯一不能選擇的就是自己的父母!如果……如果我們可以選擇自己的父母,那麼我,一定不會選你做我媽媽!”蘇文萱說完,徑直轉身走了出去,用力甩上了門,只留顧巧容一個人癱坐在牆角!
蘇文萱走後,顧巧容站起來,一個人站在偌大的客廳中,忽然就覺得十分淒涼!“啊”她失控地叫了起來,一把將茶几上的東西全都掀翻在地,茶几上擺著的茶具盡數落到了地上,瓷制的茶壺與茶杯劈劈啪啪地碎了一地。顧巧容還不滿足,依舊不停地摔著東西,一旁的置物架上擺著的裝飾品一件一件地被摔到地上粉碎!直到客廳裡一片狼籍,顧巧容才癱坐在地上,歇斯底里,聲嘶力竭地大喊著,“為什麼?為什麼連你都不理解我!你是我的女兒啊!你怎麼可以那麼說!怎麼可以!”她雙手撐在地毯上,眼淚一滴一滴地落在地毯上形成了一個又一個小小的水圈!
蘇文萱雙手插著兜,緩步走在路上,時不時地踢著路邊的小石子。眼角猶有淚痕存留,陽光傾瀉而下,照在身上卻也不覺得暖。此時此刻她也不知道要去哪裡,只是漫無目的地走著,鬼使神差地就走到了海邊。
春寒仍料峭,海水依舊冰冷,海邊人並不多,只零星有幾個人在海邊散步。海浪有規律地拍打著沙灘,遙遠處海鷗在低空盤旋著,低聲鳴叫著。蘇文萱在海邊的一塊大石頭上坐了下來,輕輕閉上了眼睛。海浪聲,海鷗鳴叫聲不絕於耳,呼吸到帶著幾分海水鹹澀氣息的空氣,蘇文萱覺得心情平淡了許多。果然,在浩瀚無垠的大海面前,所有的孤單都顯得微乎其微!蘇文萱就在這裡坐著,從下午坐到傍晚,從豔陽高照坐到紅霞漫天。期間手機震動了幾次,她都下意識地忽略了!
天邊太陽落下最後一抹餘暉,漸漸隱入了地平線,天邊似是有人用毛筆滴下了一滴墨,漸漸暈染開來,令暮色籠罩了整個天空。隨著天色漸晚,白日在海邊散步的人也都散了!這個時節D城的晚間還是很冷。海風一吹,蘇文萱不禁打了個寒噤。
忽然,一件外套披到了她身上,暖意在周身蔓延。蘇文萱下意識地回頭,在昏暗的光線下看到一個熟悉的身影,是景溫言。
“唯安說,你說要回去吃晚飯的。”黑暗中,景溫言的嗓音更顯溫潤。
“我……你怎麼知道我在這裡?”蘇文萱沒有回答景溫言的問題,反問景溫言。
“為什麼……因為我是你哥啊,兄弟姐妹之間,大概有心靈感應的吧!”景溫言隨口哄著蘇文萱。
蘇文萱不禁笑了一聲,“你以前在學校裡也是這麼哄騙你的學生們的嗎?”
景溫言沒有回答,淡淡地問:“發生什麼事了?”
“沒什麼。”蘇文萱淡淡地說。
“沒什麼你會自己在這裡坐著?和哥哥還有什麼是不能說的?”景溫言溫柔地問。
那一句“和哥哥還有什麼是不能說的”破了蘇文萱心中最後一道防線,臉上乾枯的淚痕又一次被淚水打溼,她回頭抱住了景溫言的腰,輕輕將頭靠在他身上,帶著哭腔哽咽著問:“哥,為什麼?為什麼是她?”
景溫言很清楚蘇文萱口中的這個她指的是顧巧容。他輕輕嘆了一口氣,“我也想知道,為什麼是她!但是文萱,這些……不是我們可以選擇的!我們……只能去面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