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詩轉身的那一刻,世界彷彿安靜了,只有絢麗的煙火還在悄無聲息的綻放,那亮如白晝的光線照亮夜空,也照亮黎詩的臉龐。
我曾無數次幻想我們再見面時的場景,卻不料此刻上天是如此作美,看著她落上白雪的頭髮,我站立在原地只會傻笑,卻不知道說上一句什麼。
這一刻,我也不管自己與她從前是什麼身份,衝上去抱住她,然後臉與她的臉靠在了一起,我將她的髮絲撫摸了一遍又一遍,我無比眷念的對她說道:“再過兩天就不得不回國了,讓人慶幸的是終於找到你了。”
黎詩出奇的沒有推開我,直到我說完話後才往後退了一步,仔細打量著我道:“渾身怎麼摔的那麼髒,你來倫敦多久了?”
“記不得來時,也忘了歸去。”
黎詩皺了皺眉,好似經歷了一番內心的掙扎之後,終於開口道:“謝謝你依然活的那麼健康、那麼詩意。”
我們對望著,兩人皆陷入到了失神的狀態中,這種失神無關於此時的風景,更多的是在珍惜遇見後的每一個時刻,至少我是這個樣子的。
……
牽著黎詩的手朝前走了一會兒,我停下了腳步,卻不願意再看見那稍瞬即逝的煙火,還有哪些相遇和分別。
我牽住了黎詩的手,嘴裡碎碎念著,這些日子以來尋找她的經過。
路過一家午夜的中式餐廳,我和黎詩相對而坐,溫暖的氣息包圍著我們,黎詩脫去了紅色的外套,又將圍巾也掛在椅背上,然後手襯著下巴看著我。
由於聖誕節客流量大,等了許久,點好的東西終於被服務員送了過來,我開啟了啤酒蓋,給黎詩倒了杯,然後遞給她,說道:“為了慶祝,陪我喝一點吧。”
這是我們進店後的第一次交流,黎詩從我手中接過,笑了笑說道:“只可惜這邊沒有燒烤,要不我也請你一頓燒烤,實在不行兩頓也可以。”
“我想天天讓你請,行嗎?”
黎詩注視著我,並沒有表明自己是否真的懂,但卻手捧啤酒瓶向我舉了舉,然後“咕嘟、咕嘟”的喝了起來,這一刻,我們從西安的小吃街頭坐到了倫敦的一家中餐廳,變的是食物和地點,不變的是人和感情。
“我離開的這段時間,青旅經營狀況如何?”
見黎詩還心繫著青旅,我的心情漸漸好了起來,於是話也多了起來,一邊喝酒,一邊對著黎詩胡吹亂侃,笑著道:“你離開的這段時間,我又見過了很多不同的人,但畢竟不是旺季了,平日裡大多數都是本地的客人,這些並不是青旅的目標客戶,不瞭解青旅的配置和理念,所以平平淡淡的沒有什麼交流,有時候可能房間快住滿了,大廳卻除了自己空無一人,我就抱著吉他乾坐著,偶爾一對情侶開房還秀恩愛,兩個人的嘴跟沾了502膠水似的,就沒分開過。節假日的時候會來很多遊玩的客人,青旅會變得很熱鬧。當然,你走了的這段時間,我們在網上做的主題廣告發揮作用了,來了不少人,不過我也碰到過很不可理喻的客人,比如說網上預訂覺得床位40、50元是整個多人間的房費,到店之後責怪我們只給留一張床而他們有六個人。還比如說拿一百來塊錢的青旅房間,和五星酒店房間比,然後一直貶低我們,想讓我們給他們再便宜一點。再比如說各種想盡辦法拖欠房費,最後消失在人海,簡直心力交瘁得懷疑人生。另外,讓人糟心又不得不面對的就是旅舍裝修的耗損,看著旅舍一點點變舊的,今天這一點小毛病,明天那一點小毛病,修得精疲力盡……哎,好像說得都是不順心的事情,因為真正經營起來真的就都是不順心的事情啊!曾經有人過來打聽開青旅的感受,我看他想入行,就奉勸“每天一杯咖啡,一點陽光,一隻貓咪,一些花朵好文藝又錢賺”的都只是美好的夢想啊!我說這些會不會特別叨叨……”
黎詩搖了搖頭,並不嫌我嘮叨,一直拖著下巴注視著我,這種注視裡不僅包含著一種耐心,好似還有一種期待,所以不管我表現的多麼放肆,她也沒有任何反感的情緒。
而這些稀疏平常的小事我也願意跟她分享,我想用自己的描述,讓她知道在她離開了以後,我做了哪些事,青旅又發生了哪些改變。
酒喝多了一些,我便開始和黎詩抱怨著:“其實,從你來西安的第一天起,我並不想和你作對,我現在都後悔第一次粗暴的對待一個人,那就是你,我對青旅的執念傷害了許多人……一開始,在老苟的勸說下,我是一時衝動,只為了美好的夢想、為了浪漫來開青旅的,我也知道這一路肯定有很多困難、很辛苦,並且覺得自己做好了心理準備,但是那時想的困難和遇到的困難完全不是一個數量級的,過程只有嘗試過的人才知道,已經入行的,除去開業前的辛酸,開業後也是失去了自由,用我媽的話來說,就是被綁住了腳,以前大學還有個節假日,現在感覺每天都沒上班,又感覺每時每刻都在上班,那會兒自己一個人裡外打掃衛生累斷腰,還會碰見各種奇葩客人,但是成就感也會滿滿,自己一點一滴做出來的東西會格外的珍惜。你知道嗎?當你來收青旅的時候,我該有多麼的排斥,現在有途沒了,我必須更好的守住青旅,算是一種傳承……你又知道嗎?我最大的喜好,就是希望有一群志同道合的人,可以在青旅的院子裡,圍著篝火,喝著烈酒,聊聊這個總是讓人感到孤獨的世界!”
黎詩顯然還不知道此時的有途已經被收購,她眉頭蹙起,沉默了一會兒才說道:“你說有途怎麼了?”
“有途已經被江萊悅的父親收購了……”
“那苟總呢?”
“很久沒聯絡了,我不知道他去哪了……”
黎詩還沒有開口,嘴角已經微顫著,白皙的臉龐上,淚水很快便在她的眼眶裡打起了轉,這種反應我始料未及,她哽咽著對我說道:“公司好好的,怎麼會被收購,這中間到底發生了什麼事?苟總去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