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詩眯著眼睛朝我笑了笑,我在她乾淨的笑容中看到了一種叫做“知己”的東西,而這個想法的產生,也讓我知道了接下來該怎麼更好的生活,命這個東西不能算,什麼都瞭如指掌,你又能過得怎樣?除了小心翼翼,擔驚受怕,難道還有什麼精彩?
我點上一支菸,難以想象黎詩離開以後,我還會不會來這裡,或者以什麼樣的情緒再來這裡,緬懷或是期待未來?
煙霧飄散中,黎詩許久過後,才低沉聲音對我說道:“餘航,即便未成年這份純真讓人嚮往,可我並不願意你對所有人都展示這一面,如果有一天,有人用你的善良傷害了你,你會很難過……”
說到這裡,黎詩凝視著我,道:“有時候,重情重義和善良真的你,讓人感到很心疼,可這個薄情的世界很現實,有些人從來不知道去珍惜你的情義和善良,將這些當作傷害你的工具,如果你不願反擊和去回應,那麼請你至少別那麼傻下去了……”
我被煙湊了眼,眯著酸辣的眼睛看著她,回道:“怎麼忽然說這番話?”
黎詩笑了笑,她又理了理被風吹的有些凌亂的頭髮,注視著我說道:“你不用作出反應,聽著就好了,我只是有感而發,我們認識的時間說短也不短了,談不上一起經歷過人生的起落,但也算相識一場,這也是我今晚想和你到這兒再走走的目的。”
我撇了撇嘴,又低了低頭,很想將那句“不走行不行”說出口,最後只是用沉默代替了回答……
黎詩閉上了自己的眼睛,我也越發變得平靜,面對遠方那城市的最邊緣,卻在最沒有心裡準備的時候再次看見城市之外的那片孤島,哪裡荒蕪的土地上,變得枝繁葉茂,像是遙遠世界之外的烏托邦。
“黎詩,你看,城市之外那兒有片海,海面上有座島嶼,那兒從前荒蕪,現在草木叢生,鳥兒吟唱,太美了!”
“怎麼辦,我該怎麼配合你表演?”
我被黎詩焦急、無辜的表情逗樂了,她果然把童真的一面都給了我,也意識到這種無實物的表演的確相當考驗人,畢竟“城市之外的孤島”只存在我的信仰之中,我並沒有和黎詩描述過那兒。
“我想告訴你,那兒空曠、遼遠,風從遙遠的地方吹來,空氣裡有花草的香氣,如果有天我能到那兒,即便滿身風塵,也會一臉的喜悅,那種喜悅的光芒是由內到外的散發,無矯飾,孤島對於我來說,就是信仰的力量,物質世界的滿足,永遠不是我的追求,因為那是可以追尋一生的信仰。”
“世界保留在天真的人那裡,我想說,因為天真,才會一直在路上,因為天真,所以毫無顧忌的去追尋,也還是因為天真,活著才不會那麼無趣。歲月變遷,一些被內心忽視的東西,很容易丟失,你的信仰,讓人看到了一個不同的追尋。”
“你的回答好官方啊!”
見我不滿意,黎詩聳了聳肩,道:“我怕回答的太精彩了,你又要接著聊下去。”
我將快要熄滅的煙,再次放在嘴邊深深的吸了一口,當煙霧全部從她的口中彌散後,失落和孤獨感隨之湧來,看了看手中捏著的煙,說道:“離開西安,恐怕你再也找不到這麼好夜景的城市了。”
黎詩沒有針對我的言語做出應答,她只是將雙手插在上衣的口袋裡,安靜的眺望著遠方最朦朧的霓虹,然後轉身往回走,這一剎那,我們好像走在了逆轉的時光隧道上,變成了一對初識的朋友,還記得那次為給萌萌開影片來這兒的夜晚,我也是跟在她的身後,踩著光影往回走。
我輕輕的一聲嘆息,想象著在我們離開這兒以後,彷彿便開始走向了分別的岔路口,而剛剛沉默無言的這段時間裡,黎詩到底想了些什麼,我無法猜測。只能在邊走邊張望中,努力把這個夜晚牢牢記下,將充滿歲月印記的城牆石磚看了一遍又一遍,我提醒自己該做一些實實在在的事情了,為了將來,也為了自己曾經卸下的責任……
……
西安作為一座不夜的旅遊城市,好似極力用熱鬧鬨逗每一個孤獨的遊客,我駕車穿行在已經不算熱鬧的街道上,一晃而過又不斷向後倒退的馬路燈光,好似交替訴說著這個城市的喜怒哀樂,然後不斷退場。
回到青旅後已經將近夜裡十一點,這個夜晚,我不知道自己在青旅門前的石橋上站了多久,想回到店裡休息,卻又意識到自己的物品已經全部寄回家了,於是就這麼孤獨的流落在街頭,在漫長的夜色中煎熬著……
整個景區的攤位都還在營業著,而萊悅酒店似乎已經打了烊一般,走近了看才發現是歇業整頓,江文行動的確很迅速……我終於有了去向,我想回醫院看看江萊悅,以一個朋友的身份,不一定要與她對話,只是站在門外,確定她已經睡了,心中也會安定一些。
攔了一輛計程車,我再次回到醫院,進住院部大廳前,我站在樓下,仰頭看了看,江萊悅所在那一片的屋子裡已經沒有了強光,也許,此刻的她已經進入到睡眠中,也或者,她褪去了白天堅強的偽裝,正躺在被子裡默默的抹著眼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