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有華麗燈光照耀,站在臺上的林柯略顯黯淡,我連忙示意燈光師,在歌曲前奏響起時,迅速給他加了一束追光,冷光源之下,林柯的臉色慘白,卻又有一種超然物外的釋然,他用那特有的木質嗓音如詩般吟唱道:“目擊眾神死亡的草原上野花一片,遠在遠方的風,比遠方更遠,我的琴聲嗚咽,我的淚水全無,我把這遠方的遠歸還草原,一個叫木頭、一個叫馬尾……”
從林柯唱第一句開始,酒店從二層開始的窗戶便陸續開啟,大家紛紛探出頭,看樓下唱歌的是何許人也,隨著歌曲的推進,越來越多的房間拉開了窗簾,加入到了行列中。
海子這首悲傷的詩,被林柯演繹的層次豐富,那些還在忙碌的人,彷彿忘記了手頭的工作,靜靜的站立聆聽,這種安靜與先前活動的躁動形成了鮮明瞭對比,整個舞臺上,一把吉他、一隻麥、一個人,將這首歌襯的意境深遠……
一首歌唱完以後,林柯按住最後一根發音的琴絃,仰起頭,那束冷光源照亮了他整個臉龐,等他低下頭時,汪在眼窩的淚水再也承載不住,兩行清淚已經從臉頰劃過,一向看淡生活的他,連情緒發洩都是如此的波瀾不驚。
從酒店陸續走出來的遊客再次圍在了林柯面前,而他旁若無人的再次仰頭說道:“我曾以為遠方一直是自己的,揣著它一路走來,直到這月圓的夜,緩過神,才突然發現它屬於空曠無垠的草原、屬於風、屬於某場和生命有關的夢……依稀記得夢的邊緣,馬頭琴嗚咽千年,我只是打馬經過的過客,走不進遙遠,逃不出未來,唯有死亡,才可以進入夢裡靈魂的的領地,站在眾神死亡的草原上,歸還生命……”
唱完歌的林柯,提著吉他走下了舞臺,他平靜的將吉他交給我道:“我手疼,不想提回去了,放在你這兒,晚上閒來無事可以用來排洩孤獨,畢竟你這diao絲一個人難免會孤獨,天黑了,我得先走了。”
“明天莫秋的事情怎麼解決?”
林柯似乎沒有什麼說話的慾望,點上一支菸後,道:“管她個球,我連死都不怕,還怕她?”
聽完林柯的回答,我稍稍安了心,他能這麼想,我相當欣慰,生活嘛,還得看得開!想到現場還有很多工作需要我指揮,我便只能對急著想走的林柯說道:“等我忙完這邊,過去找你喝兩杯。”
林柯掐滅了菸頭,撇了撇嘴,又聳了聳肩,做出一副無所謂的姿態,便轉身離開,我提著吉他,衝著他背影罵道:“摳死你丫的,一提到去你那喝酒,雙腳跟踩了風火輪似的。”
事實上,林柯走的很緩慢,在我罵聲中,卻並沒有回過頭,揹著身子朝我揮了揮手,然後我目送著他的身影在街燈的映襯下越走越遠,直到在路口拐了彎,徹底消失在我的視線中。
……
夜色已深,陳列品周圍卻依舊有人沒有離去,大家似乎都很喜歡“返璞歸真”這個主題,空氣中殘留的食物香氣,證明今晚活動餘溫還在,廣場處處瀰漫著釋放後的快感,那些滿足的面容,填滿了廣場的每一個角落,以至於讓我有了一種錯覺,似乎整個景區的人都見證了這場活動。
指揮完現場拆卸工作,我有些疲倦的坐在沙發上,負責展品的曲森依舊還在忙碌著,因為涉及到一些物品的歸還工作,他可能還需要耗費一些時間,倒是我,先落得個清閒。
剛拿手機叫了個外賣,櫃檯上的江萊悅和員工又交流了一番,提起包朝我走了過來,她穿的很清涼,簡單的黑白搭配卻將面板襯托的更加白皙,走到我身邊後,略帶疲倦的詢問道:“你也還沒吃飯吧?”
“剛點了外賣。”
“別等外賣了,我也還沒吃,和我到附近吃點吧!”
“那我的外賣怎麼辦?點都點了,不吃太浪費了。”
“沒說讓你浪費,這麼多人在這兒,你還怕外賣沒人吃啊!”
……
月色如水的夜晚,從店面裡投射出來的光將整條路弄得忽明忽暗,使得景區多了幾分雅緻。路上的人已經很少了,而我也抱著難得清靜的想法,這一路我們走的很沉默,我什麼都沒有再多想,其實就這麼漫無目的的走走也挺好,這些日子以來,我過得太壓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