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捲著雨水直往身上淋,我也不管肚子空著,咬開啤酒便灌自己,這些日子以來,我過的太憋屈、太心酸了……
生活的壓力不可避免,可是在沉重的生活之上,還要忍受這些本該避免的消極情緒,實在讓人難以接受。為了守住這家虧損的旅社,我一直在儘自己最大的努力,甚至收下了景琪借我的四萬塊錢。
前段時間,老苟還會想辦法帶旅行團到這邊入住,可是因為近期有途總部業務並不好,他便自暴自棄放棄了這邊,也懶得再投入人力和物力了。
此刻,我覺得青年旅社彷彿成了一座被人遺棄的城池,所有人都放棄了、逃難了,只有我一個人還在堅守著,堅信著它不會失守,可不省心的老苟居然派來了黎詩,派來了這個致命的殺手,此刻弄得我再沒有招架之力,能做的只是用最後的頑固“垂死掙扎”。
從屋簷成股流下的雨水,好似全都淋在了我的心頭上,我發洩式的將酒瓶裡剩餘的酒一口氣喝完,然後在不言不語中想象著現在的生活,時至今日,我始終不明白,按照黎詩的作風派頭,並不像是需要到這種地方工作的人,原本最該無憂無慮活的她,為什麼卻用那單薄的身軀,和我來抗衡,飽受著我的“折磨”也不離開……
有個疑惑在我腦海中愈演愈烈:這黎詩到底是什麼身份,什麼來頭?
我也曾想過他是老苟的女兒或者親戚之類的,可就憑老苟長得那副孫子樣,要是能生出黎詩這樣的女子,只能說孩子不是他親生的……聽說五十來歲了都沒找到老婆,腦子是個好東西,他卻連頭髮都沒有……我在“有途旅行社”時,經常向他彙報工作,就他那頂謝的,我謝謝他了。
不是我有意抹黑他,只因為我曾見過他獨創的洗頭方式,用面巾紙擦,那面巾紙最後吸滿了油,變成了透明色……公司最近捉襟見肘,因此黎詩買車這筆錢肯定不是來源於老苟,老苟自己開的都是二手車,已經換到第三輛了,他又哪會這麼大方,給幾十萬讓黎詩買車。
再說,老苟和黎詩根本不同姓。
種種跡象表明,黎詩是老苟女兒的可能性幾乎為零。思維發散著,我又想起黎詩剛剛說的話語,即便她看起來美麗、富饒,可也一定是過的並不是那麼灑脫,我曾口無遮攔的譏諷她是老苟小三,她卻沒有果斷的否定……
我的天,要是老苟能找到這麼漂亮的姑娘,那這生活也沒有什麼天理可講了!
……
雨一直下,絲毫沒有停歇的意思,下午三四點鐘的天,便弄得像晚上似的,我被濺到身上的雨水淋得發抖,卻頑固的對抗著寒冷,牙齒打顫的“咯咯”響,依舊灌著冰冷的啤酒。
醉意漸濃,百感交集中,我又不免想起了還在堅強抵抗病魔的萌萌,她在我的心中還是那麼的炙熱,自從她來到我們家,便像天上落下的雨水,與我們連成了一片……爸媽領著她四處求醫,我奮力的攢錢,全是為了能夠呵護她匯入江河,不在半路乾涸,我不敢想象如果有一天她……我一瞬間有些難以適應這種生活,仰頭喝掉瓶子裡的酒……
半醉半醒中,我抹了抹臉,放下了手中的啤酒瓶子,拿起手機給老爸撥了電話,等到接通後,我儘量保持氣息平穩道:“爸,萌萌這幾天情況如何?”
老爸沒有立即回答我,我卻不知道這是不是他在思考著如何回答我,但我的心情確實因為他的不作答,變得焦慮不安,卻又連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到底想要從他的口中得到一個什麼樣的答案。
“萌萌情況不是太好,醫生說如果再找不到合適的骨髓,熬不過兩年……”
老爸略帶疲倦的聲音,透露著與五十來歲年齡不相符的蒼老,我在這句話語中聽出了無限悲涼。
揉了揉眼窩,我輕呼一口氣,下意識的點了點頭,隨後陷入到了沉默中,老爸也陷入到無話可說的情境中,我敏銳的感覺到了老爸從未有過這樣的悲觀,連忙勸慰道:“爸,這兩天忙完我就回家看看,順帶著去回民街給萌萌帶些她愛吃的綠豆糕。”
“你要是忙就別來回折騰了,免得被底下人說閒話,最近工作還順利啊?”
我不爭氣的看了看滿地的廢卡,忽然鼻子有些發酸,卻強忍著笑道:“順利著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