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天之後,許望秋在放映室中看到直升機墜地翻滾的鏡頭。高速攝影機將爆炸細節完美的呈現了出來,觀眾可以清楚的看到火焰是如何從機艙裡噴湧而出的,可以清楚看到螺旋槳是如何折斷的,可以清楚的看到直升機在翻滾時碎片是如何亂飛的。至此這個足足拍了四次,燒掉了三十萬人民幣的鏡頭終於透過;《獵鷹》的拍攝也徹底結束。
在《獵鷹》最後一個鏡頭透過之後,許望秋最重要的工作就是和剪輯師一起對電影拍攝的鏡頭進行剪輯。在劇組工拍攝的同時,剪輯師就一直按許望秋繪製的故事板進行剪輯,在《獵鷹》拍完的時候,電影的初剪差不多就已經完成。他們要做的是精剪,剪初一個最終版,送到公司,由公司領導進行審查。
這次跟許望秋一起剪輯的是北影廠的傅正義,是電影界相當有名的剪輯師。他在40年代就剪輯了名片《一江春水向東流》、《萬家燈火》,50年代又完成過《青春之歌》、《小兵張嘎》、《楊門女將》等膾炙人口的影片的剪輯,絕對是大師級的剪輯師。更讓人佩服的是他並不墨守成規,特別能夠接受新東西。許望秋跟他交流一點障礙都沒有,合作特別愉快。
一週之後,《獵鷹》的剪輯工作徹底完成,電影出口領導小組,以及電影出口公司的主要領導對《獵鷹》的對白雙片進行審查。在放映的過程中,許望秋一直在觀察領導們的反應,領導們該哭的時候哭,該笑的時候笑,該驚呼的時候驚呼,可以說是達到的預定效果。唯一有問題的地方是藍幕部分,很多領導沒見過藍幕,完全不明白是怎麼回事。
跟許望秋預想的一想,所有人領導一致認為《獵鷹》是一部思想性、藝術性和觀賞性完美融合的好電影。最終《獵鷹》一個鏡頭不刪,一句臺詞改,順利透過了審查。
透過雙片審查,並不意味著許望秋可以休息。接下來的日子,他既要盯特效,又要盯字幕,還要盯配樂的事,每天都要從早上一直忙到夜裡。
這天下午,許望秋正在錄音車間跟谷建芬討論配樂的問題。突然響起咚咚的敲門聲,他抬頭一看,蘇白和蘇振聲正邁步走進來,當即起身道:“蘇白,師父,你們怎麼來了?”
蘇白沒有回答,衝谷建芬笑了笑道:“谷老師,實在抱歉,打攪你們工作了。不過實在沒辦法,我跟望秋有很重要的事要談。”
谷建芬聽到蘇白這麼說,就道:“那你們談,我就先離開了。”她對許望秋道:“我先回去了,明天過來跟你談。”說完,她拿著曲譜離開了。
許望秋趕緊搬了張凳子讓蘇振聲坐下,問道:“師父,到底出什麼事了?”
蘇振聲神情有些尷尬地道:“沒什麼事,我跟蘇白過來看看你。”
蘇白氣哼哼地道:“我爸在澡堂裡住了兩天,你說這像什麼話。如果不是我剛才看到他把行李背在身上,問他為什麼不把行李放在招待所,我還不知道。你說這像話嘛!”
許望秋一聽就知道是怎麼回事了,這個時代北平城旅店嚴重不足,住店特別困難。很多旅客由於等不到床位,只好住浴池,甚至露宿街頭。在遊客中流傳著一句頗有調侃意味的順口溜:“想北平,盼北平,到了北平數星星……”
不只是中國旅客如此,外國遊客待遇也沒好哪裡去。外國遊客一下飛機,不是安排住宿,而是連人帶行李一起拉到故宮、頤和園去遊覽,而賓館緊張地騰房間。很多旅客乘了20多個小時飛機,到達北平後,時差還沒有倒過來,就要拖著疲憊的身子去參觀。必須到晚上,等上一批客人走了,才能入住賓館。能住下來還算幸運的,有時候無房可住,還會把他們送到其它城市,第二天回京繼續遊覽。
蘇振聲應該是《楓》拍完,到電影局送審。到了北平之後,文化部招待所客滿,又找不到其他旅館,就只能住浴池。很多導演帶電影到北平送審,都遇到過這個情況。
許望秋知道蘇白為什麼生氣,搖了搖頭道:“師父,我這就要批判你幾句了。我知道你這個人向來不喜歡給別人添麻煩,但我跟蘇白是別人嗎?我們是一家人啊!”
蘇白聽到這話臉頓時紅了,咳嗽一聲,道:“望秋,你能不能幫我爸找個地方住?”
蘇振聲拍著胸口道:“沒問題。我先去找王洋廠長,讓他幫我們在北影廠招待所找間房。如果不行的話,我去找胡建,讓他在中影公司宿舍給我們在間房。中影公司的宿舍是不對外的,主要是中影在各省的分公司,以及南方影業的人到北平開會住的。”
蘇白聽到許望秋能找到住處頓時放心了,拉著蘇振聲的手,嗔怪道:“爸,你看嘛,要是早點來找望秋,他可以幫你安排得妥妥當當的,根本不用住浴池。”
蘇振聲聽到許望秋的話,就道:“上午我到北影廠招待所問過,沒有床位,我們還是住中影公司的宿舍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