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十一天的喧囂過後,本屆戛納電影節終於走向尾聲。今年的戛納大師雲集、佳作雲集,是少有的大年。昨天晚上的費比西獎,竟然同時頒給了《德州巴黎》、《獄中回憶》、《塞瑟島之旅》三部電影,足以證明好電影之多。
由於今年好電影太多,有實力拿獎的電影太多,獎項歸屬撲朔迷離,誰也無法確定哪部電影會拿走哪個獎項。各個獎項的歸屬,也就成為了所有人矚目的焦點。
夏夢和江大衛他們一大早就起來了,穿得整整齊齊,坐在電話旁邊,等最終結果出爐。他們都是第一次參加國際電影節,特別希望能夠帶著獎盃回家。
許望秋對《冷》獲獎並沒報太大的希望,一般而言爭議比較大的電影,往往是很難拿獎的,而且他已經聽說,英國和美國媒體對《冷》抨擊得比較厲害,本屆電影節評審團主席就是英國人,評委中又有美國人,拿獎希望不大。
電影節的獎項確實是很大的榮譽,獲獎後不管導演,還是電影本身,都會獲得極大的曝光率。不過作為老江湖許望秋清楚電影節獎項也就那麼回事,是可以暗中操作的。
比如戛納電影節主席想讓塔科夫斯基的電影《鏡子》到戛納參賽,就向蘇聯保證,塔科夫斯基電影會得大獎。蘇聯認為塔科夫斯基的電影沒有反應蘇聯建設的偉大成就,還是拒絕讓他的電影出國參賽。再比如1980年的黑澤明的《影武者》去戛納的時候,東寶就提出黑澤明是我們國寶級的導演,讓我們去可以,但你們得把金棕櫚給我們。
對許望秋來說,他到戛納來最重要的是賣片。《冷》成本1000萬港幣,放在港片中算高成本電影。由於題材比較敏感,內地很難上映,香江又被禁了,只能靠海外版權回本。
《冷》在戛納上映後,爭議很大,有些美國媒體甚至說電影在煽動仇恨,應該禁止上映,好在電影劇情緊湊,故事扣人心絃,是一部很好看的電影,各國片商非常踴躍。
到現在為止《冷》已經賣了五十多個國家和地區的版權,賣了300多萬美元。現在港幣和美元之間的匯率差不多是1比7.5,300萬美元換算成港幣就是2000多萬。透過賣版權,《冷》不但已經收回了成本,而且賺了一千多萬。
許望秋沒有跟夏夢他們一起,在公寓裡等電話,來到了電影交易市場,跟胡建他們一起,作為代表團成員站好最後一班崗。
與此同時,在距離戛納不遠的多梅爾格的海景莊園裡,評審團的九位成員正在進行最終討論,決定哪些電影獲得什麼獎項。評委們從早上九點開始討論,中午十二點前必須討論出結果,這樣才有足夠時間與獲獎者聯絡,通知他們參加晚上的頒獎禮。
今年主競賽單元的好電影實在太多,《精神病人》、《德州巴黎》、《苦月亮》、《冷》等電影都可以給獎,而獎項只有七個,非常難以抉擇。評委們決定先選出七部最好的電影,然後再討論哪部電影給什麼獎。
包括《精神病人》、《德州巴黎》在內的六部電影很快被選了出來,但在討論最後一個名額的時候,評委們展開了激烈的爭論。
評審團主席德克博加德很喜歡《苦月亮》,因為電影的主要演員都是英國人。不過他的提議遭到了兩位女評委的堅決抵制,她們很討厭這部電影,覺得波蘭斯基把愛情、把人性描繪得太不堪了。其他幾位評委也都以不同的理由進行反對,認為《苦月亮》不合適。
《苦月亮》被否定後,伊莎貝爾於佩爾提出了自己的看法。她跟許望秋認識,也特別喜歡《冷》,就為《冷》大唱讚歌:“《冷》是本屆電影節最好的電影之一,影片對社會底層的描繪非常深刻,對資本主義制度的諷刺也十分犀利。導演為我們營造出了香江社會的眾生相,透過鏡頭,我們能看到香江的人物、街道、建築群、社會風貌。電影的主演演技也極為出色,是我看過的最好的表演之一。這樣的電影,如果不給獎,是我們這些評委的失職!”
德克博加德非常討厭這部抹黑英國的電影,馬上反駁道:“給誰獎都可以,就是給《冷》獎不行。這部電影缺乏最基本的人道關懷,有槍殺孩子的鏡頭,而導演對此竟然是持讚許的態度。整部電影在不斷煽動仇恨,彷彿在說,一切都是富人的錯,只有幹掉他們,窮人才能得救。電影應該講述如何化解仇恨,不應該宣揚仇恨,這樣的電影是對藝術的玷汙。”
美國導演斯坦利多南堅定地站在了德克博加德一邊:“整部電影就是一部共產主義宣傳片,整部電影就在講資本主義有多壞,富人有多該死。要放在二十年前,還可以蠱惑小青年,現在嘛,共產主義已經成笑話了!”
斯坦利多南的話把蘇聯評委維迪尤索夫惹毛了:“共產主義怎麼了?我就是共產黨員,你是不是要槍斃我啊?我們是在討論電影的藝術性,扯什麼共產主義。電影節到底是搞藝術的,還是搞政治的?”
義大利評委埃尼奧莫里康內附和道:“我們義大利電影界很多都是共產黨員,那我們以後是不是不能參加電影節?匈牙利那部電影《留給女兒的日記》,你們說電影揭露了匈牙利大清洗,導演也被匈牙利政府打壓,應該給電影發獎,以示鼓勵。《冷》揭露資本主義的問題怎麼就不行?這部電影因為批判資本主義、批判港英政府,被港英政府禁止上映,同樣是受打壓的電影,憑什麼就不能給獎?你們也太雙重標準了吧!”
法國評委豪爾赫森普倫陰陽怪氣地道:“不雙重標準,那還是美國人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