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個鏡頭透過後,劇組馬上拍了第二個鏡頭,牢門開啟後,盧青從監獄中走出來。第三個鏡頭輪到許望秋上場了,是他的側身鏡頭,拍他走向盧青。接下來的鏡頭是許望秋和盧青握手的鏡頭,這個鏡頭稍微複雜一些。
經過短暫的準備後,拍攝開始。攝像機鏡頭中,盧青向前走了一步,與此同時許望秋從鏡頭外走進畫框中。盧青看到許望秋伸出手,激動地道:“許望秋同志!”
許望秋用力握住盧青的手:“張然同志!”
謝非對這個鏡頭非常滿意,不過當他轉頭問曾練平“怎麼樣”,得到的回答卻是“不行,還得再來一條”。謝非無奈地搖搖頭,大喊聲道:“這個鏡頭不錯。我們再來一次。”
拍攝重新開始後,謝非又很快喊停了,許望秋聽到盧青喊“許望秋同志”,沒能控制住情緒,直接笑場了。隨後劇組又拍了一次,這次總算透過了。接下來依然是拍握手的戲,拍盧青跟其他幾位同志握手。一直到拍到中午十二點,總算把握手的鏡頭拍完了。
上午的拍攝效率有點低,不過許望秋並不著急,電影才剛剛開始,整個劇組都處在磨合中,慢一點反而有利於磨合,沒必要急吼吼地拍一堆鏡頭。
握手鏡頭拍完了,但拍出來的最終效果如何,是不是真的沒有問題,依然是未知數,必須等膠片洗出來,看到真實的影像才能確定。在這個時代拍電影,如果是搭景的話,那要等洗印廠的技術師傅說沒問題,劇組才能把景拆掉,做下一場的。
吃過中午飯,劇組稍事休息後便開始著手下午拍攝的準備工作。許望秋、謝非,還有曾練平坐在一起討論下午要拍的戲。下午的拍攝有些難度,尤其馬上就要拍的拉鏡頭。這個鏡頭先是盧青他們的中景,隨後鏡頭慢慢向後拉,拉成大全景;與此同時,露出兩邊的監牢,以及監牢中囚犯們帶血的手。
這個鏡頭的難度在於,攝影機是正面拍盧青他們,向後拉又拉得特別遠,如果在地上鋪導軌,那鏡頭往後拉的時候導軌就會露出來。現在沒有那種專業的攝影車,只能用小推車來拉,而小推車不好控制方向,稍微拉歪一點,鏡頭就不能用了。
謝非讓曾練平和演員們反覆演練了好幾次,確定沒問題後,才正式開拍。
攝影機鏡頭中,盧青走在最前面,許望秋和其他三個演員分別站在兩邊。盧青距離鏡頭最近,而且個子比較高,看上去比許望秋他們要高大。這是典型的多人中景鏡頭,採用的是三角構圖。三角形是最穩定的結構,使用三角形構圖方式可以給畫面帶來沉穩、安定的感覺。在這裡使用三角形構圖寓示著這群革命者意志堅定,不可戰勝,哪怕他們即將被槍殺,敵人也沒有戰勝他們。
五個演員神情淡然,臉上掛著淺淺的微笑,邁著堅定地步伐向前走著。就在此時,盧青像樂隊指揮那樣,輕輕揮動雙手,慷慨激昂地演唱起來:“起來,飢寒交迫的奴隸!起來,全世界受苦的人……”
在盧青唱響《國際歌》後,許望秋和其他三個扮演革命者的演員跟著唱起來:“滿腔的熱血已經沸騰,要為真理而鬥爭!舊世界打個落花流水,奴隸們起來,起來……”
與此同時,劇組工作人員緩緩往後拉著小推車。隨著攝影機往後拉,鏡頭中的盧青、許望秋等人逐漸變小,同時兩邊牢房中的犯人出現在鏡頭中。由於犯人都站在牢房裡,看不到他們的臉,只能看到他們伸出牢門帶血的手。
一雙雙帶血的手拍打著牢門欄杆,跟著唱起了《國際歌》,就像是為戰友送行:“不要說我們一無所有,我們要做天下的主人。這是最後的鬥爭,團結起來到明天,英特納雄耐爾就一定要實現!這是最後的鬥爭,團結起來到明天,英特納雄耐爾就一定要實現……”
看到這一幕,張克眼淚直接掉下來了。他在48年被國民黨逮捕,投進監獄,後來被趙單他們營救,才死裡逃生。看到熟悉的場景,聽著到熟悉的歌聲,他簡直無法控制自己的情緒。
不只張克如此,劇組工作人員很多都熱淚盈眶,甚至有人跟著小聲哼唱:“從來就沒有什麼救世主,也不靠神仙皇帝!要創造人類的幸福,全靠我們自己!我們要奪回勞動果實,讓思想衝破牢籠!快把那爐火燒得通紅,趁熱打鐵才能成功……”
謝非想起自己和許望秋討論過這個情節,自己對許望秋說,這個情節有點假,囚犯們不可能集體唱《國際歌》,因為唱這首歌就有可能被認為是共/產/黨。許望秋卻說,我們這部電影不是歷史紀錄片,是商業電影,不需要絕對真實,需要讓觀眾與角色共情;當張然他們唱起《國際歌》的時候,觀眾最想幹的是什麼?是跟他們一起唱;當囚犯們唱起《國際歌》的時候,觀眾心願得到了滿足,會感同身受。
那時候謝非有點不以為然,但現在他切實的感受了許望秋說的共情,就連他都忍不住在心裡輕輕地哼著《國際歌》。在這一刻,他真正體會到了什麼叫共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