竹榻上的喬子夜與正躺在自家房中床上的喬子夜面容一樣,只是這個子夜一頭順滑長髮垂於後背。他舉著酒罈,口中喊著“劉伶,你這酒鬼,遲早會醉死的。”
白素璃並不知道他口中的人是誰,她甚至覺得眼前見到的子夜,不是她認識的那個不靠譜傢伙。在這虛幻夢境裡,她見到了一個不一樣的喬子夜…
在查覺夢主即將醒來時,她即刻退了出來,轉身化作一團薄霧消失於房中。
她沒有馬上返回自己居處,也沒急於往潤廬趕。隨著一盞盞熄滅的路燈,淌著清晨的風,慢悠悠地飄遊著。
她需要一點時間來消化這一晚發生的所有事情,以及剛剛得知的、關於某人的隱秘。
腦海的深處,一些曾經的記憶漸漸浮現出來。那裡有她自動忽略的,還有一些極其細微末節不被重視的…
第一次見喬子夜的時候,是扶蘇回到世間的第十年。
她突然想起來,當時的子夜,明明是個一臉稚容的青澀少年,卻擺出一副老成油滑的姿態。
‘扶蘇這樣如玉一般的公子,哪裡來這樣的俗氣朋友。’因為這糟糕的第一印象,她對子夜從來都是嫌棄的。
也忘了是從什麼時候開始的,或許是見的次數多了大家漸漸熟稔起來,她開始逢見他必懟。而他,每每總是不甘示弱地懟回來,惹得她打心底裡愈發瞧不起他。
所謂君子就該謙謙有禮,對女子不應該處處相讓麼。就像扶蘇那樣。
事實證明,她錯了,子夜也錯了。
她錯估了子夜不要臉的程度,子夜則錯誤地逞口舌之快以至數次被她揍成個豬頭。
每次交鋒她總是吵不過他,而他永遠打不過她。
結果就是她對子夜的嫌棄值越來越高,子夜則對她愈發敢怒不敢言。被欺負慣了之後,子夜也能逮著個別她心情比較好的時候吐槽幾句以舒緩心中的不忿。
就這樣,兩人在扶蘇身邊吵吵嚷嚷地處了十年。
但是,無疑,喬子夜是個性情極好的人。即使多次因為嘴賤被她暴打,他也不曾真的怨恨她。
初秋凌晨無人的街頭,白素璃細細地回憶起某些細碎的點滴。
子夜曾不遠萬里搭航班飛了十幾個小時去到瑞士參加一場拍賣會,為的就是買下她看了一眼說喜歡的漢朝步搖;依著她的喜好,他滿城奔波為她找合適的住處;
還有一次在外吃飯時,她被醉酒的大漢輕言調笑,沒等她原地爆炸,子夜立馬上去將那大漢拖離。
......諸如此類的事情,許多。
素兒突然發覺自己好像從來都沒有真正的認識過喬子夜,即便已經相處了十年有餘。
她曾多次在相罵不過時,吐槽他是‘無能的人類’。這就像一句咒語,每次說出這句話,愛回懟的喬子夜就會默不作聲地離開,毫無半點反抗的鬥志。
此時想來,對於除了輪迴不洗靈外,喬子夜真的是個‘無能的人類’。千年的無奈,聽到這樣的話確實挺扎心的。
意識到自己居然在回憶喬子夜,並且對自己以往曾說過的話語感到一絲愧疚之時,素兒拿手指敲了敲額頭。
這都什麼跟什麼呀?!就算他曾經是嵇康,就算夢裡的那個人看上去還挺順眼的,但他還是喬子夜啊!
他,還是那個廢材。
烏七八糟地想著一些有的沒的,白素璃一路飄遊來到潤廬。
晨光已經完全綻放,沒有日頭的山中,空氣微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