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國府,紅光滿面的呂不韋翻閱著手中的竹簡,上面的墨跡似乎有著誘人的香氣一般,讓他是如痴如醉,呂氏春秋,是他生平中最讓自己引以為豪的成就,天下七國,數百年來,有著太多的相國,他雖然自命不凡,但也知道,自己只能與張儀、範睢、翟璜這樣的人相比,甚至還算不上最頂尖的。
世間的名相不少,但人走茶涼,在失去了權利之外,又能算的了什麼,但著書立說,開門立派,成交一家之言,卻是可以稱宗作祖的存在。
數百年來,多少國家在興起與衰落中沉浮,但諸子百家卻一直是源遠流長,國家難逃興亡的迴圈,在諸子百家的思想卻能夠一直流傳下去。
對於呂不韋這樣一個早年就看透了物質上的享受,開始追求自我價值實現的人來說,只不過,這樣的逐漸沉淪於權力的慾望之中,如今,在他的權力正在慢慢離他遠去之時間,他再次找到了曾經的快樂。
此書,足以讓我青史留名了,任他滄海桑田,只要還有人,還有人要去讀書學文,他們就不會忘記我呂不韋的存在。
只是,終究還是不夠圓滿,竹簡終究還是太輕,文字若是能夠映入現實,那就更圓滿了,而且,它能夠有繼承者嗎?
想到這裡,在呂不韋的喜色之中,不由多出了幾分陰霾。
法家之勢,若無翟璜、商鞅這樣的人將其變成現實,只是那些著書立說的法家宗師們,可不見得有著此時的聲勢。
那屬於他的雜家呢?
“人力終有窮盡啊。”呂不韋悠悠一嘆,房門被敲響了,兒子呂奇的身影出現在他的視線中。
“父親,時間差不多了,我們也該出發了。”呂奇說道。
今日,呂不韋在咸陽城城外的南市張出呂氏春秋一書,任由咸陽城中的百姓士人觀看,同時邀請諸子百家之人盡匯於此,其中更有掌門級的存在,如此文化盛事,恐怕也就只有當年儒家宗荀況入秦一事能夠與之相提並論。
咸陽城城外,南市,這個咸陽城最熱鬧的地方,有著來七國間的行商。
這裡是咸陽城的商業中心,但是在今天,這座南市之中,最多的人卻不再是行商,而來相國府門下的門客,是來自整個天下間的諸子百家士子。
當下養士之風是風尚,世人皆知山東六國四公子養士之名,卻不知道,相較於所謂的四公子,呂不韋所養計程車更是有過之而不及,而且,相對於四公子門下所養之士來自百業九流,呂不韋門下的門客構成卻要單純的許多,多是來自諸子百家之中的弟子,而且還是主修文的弟子。
也正是因為如此,咸陽上下才能允許呂不韋養著如此龐大數目的門客,畢竟數千人聚集一處,而且這數千人還有著不俗的戰力,那在關鍵的時候,足以發動一場政變了。
呂不韋窮盡十年之功,集千人之力,以雜家之道統籌百家之學,終於在今日見到了成果。
為了這一天,呂不韋準備了太久,別的不說,僅僅只是邀請諸子百家之人盡聚咸陽,就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秦國雖強,但還控制不了天下,呂不韋權勢雖盛,但還影響不了諸子百家。
呂不韋能夠邀請到如此眾多的諸子百家之中彙集於咸陽之中,只因為呂氏春秋一書。
南市之中,雖然不是人山人海,但也是人頭攢動,有的人是受到邀請的,有的人則只是純粹的來都熱鬧,但也有的人是收到了邀請來看熱鬧的,比如楊明。
身著常服的楊明看著外帷布之外的人流湧動,帶著焱妃走向了另外的一個入口之處,還不忘對焱妃說道:“呂不韋這老傢伙還是豪氣啊,這是想要秦國的太公望嗎?”
“呂不韋如何能夠比得上太公望?”還不等焱妃說些什麼,一個體型頗為高大的老者拐角處走出,出現在了楊明的面前。
“您老這還活著?”楊明看到出現在面前的人,也是頗為意外道。
楊明在雁門郡之時,曾結識了一位被稱為蒼大師的墨家鑄劍師,如今在他手中的蒼龍問天戟還是這位鑄造的,包括紫女手中的那柄鏈劍,還有李牧手中的鎮嶽劍,只是,那個時候的蒼大師都一把年齡了,楊明還想著他已經沒有幾年可活了,倒是不曾想到,今日竟然會在這裡遇到他。
“小子這話是什麼意思?我老人家長命百歲,豈會那麼容易就入土?”蒼大師冷哼一聲道,隨即視線從焱妃身上掃過,更是沒有什麼好臉色,陰陽家與墨家這麼多年的爭鬥,可是讓兩家之間的積怨幾乎達到了不死不休的程度。
“蒼大師不是回墨家總院了嗎,怎會來咸陽?”楊明問道,同時也是在為焱妃講明眼前此人的身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