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河岸邊,沿南皮一線,十數里距離上營壘無數、旌旗蔽空,二十萬黑衫軍屯兵於此,正準備渡河向齊國發動進攻!
這一日,秦北路軍主帥蒙恬大帳。
蒙恬正在帳中處理著繁雜的軍務,忽然間帳簾一動,有一人走了進來。蒙恬知道,在軍中,只有一人能不用通報便可自由進出帥帳,那就是大將軍李信,便頭也不也不抬地笑道:“李兄麼,稍坐片刻,我一會便好了!”
李信一屁股坐將下來,嘴裡嘟囔了一句,便不客氣地道:“人呢,人呢,快上茶,快上茶,我快渴死了!”當下,蒙恬的親兵們不敢怠慢,馬上為李信奉上一杯濃茶。
原本秦人都只喜飲酒、不喜飲茶的,但平時秦營是不許飲酒的,所以在扶蘇的帶動下,秦軍的一些高階將領慢慢地喜歡上了‘茶’這麼個有趣的東西。而優雅的蒙恬和瀟灑的李信便是嗜茶最深的兩個!
等蒙恬處理完軍務的時真,李信坐在一旁,已經把兩杯濃茶幹下肚了。
“李兄,看你氣喘吁吁的前來找我,有什麼急事嗎?”蒙恬放下毛筆,微微一笑道。
李信終於有了說話的機會,抱怨道:“我說蒙大帥,到底什麼時候進攻齊國啊,二十萬大軍停在這裡都有半個月了!”蒙恬聞言笑道:“李兄這樣稱呼我,豈不讓小弟汗顏!今天李兄這樣急火火的奔來,就是為了此事麼?”
李信有些哭笑不得地意味道:“我說蒙大帥,難道你沒有聽說麼,陛下連克陳留,廢城,正圍困大梁。而那個毛頭小子韓信先後擊敗了召公、龍且,又將項梁斬於馬下,別人都在立功,你不急麼?”
蒙恬老神在在地笑道:“李兄很著急麼,別忘了磨刀不誤砍柴工的古記啊!”李信聞言愣了愣,眨了眨眼睛,忽地笑道:“噢——,我知道啦,你一定在暗地裡搞什麼鬼吧!是了,王離那小子這些天一直沒見蹤影。他到哪裡去了?快告訴我,否則,嘿嘿!”李信握了握拳頭,一副威脅狀!
蒙恬笑了,高舉雙手,一副討饒狀道:“好了,李兄,算是怕你了,成吧!我看要再不告訴你,非把你鱉壞不可!來啊。取沙盤來!”“喏!”幾個親兵聞令,將一個碩大的地形沙盤抬了進來:上面插滿了黑色和紅色的旗子,黑色的是秦軍。紅色的是齊軍!
蒙恬起身,對著地形圖道:“李兄請看。目前在濟水以北、黃河以南已經基本沒有什麼齊軍了,這些地方易攻難守且不易增援,所以田橫已經放棄了這些地方,而將兵力都集中在濟水南岸的樂安一線。這一線大約有十五萬人!另外,臨淄城的兩翼,田榮在章丘附近佈置了五萬人,即墨附近亦有五萬人。構成了第二道防線,一則防止我軍突破濟水後長驅南下,二則可防備我軍故伎重演從即墨登岸偷襲臨淄!最後一道防線就是臨淄本城五萬兵馬,固守這最後的堡壘!面對這樣地三道防線,如果讓李兄決斷,當如何定策?”
李信聞言摸了摸額頭,想了想,忽地搖頭道:“難啊,難!要依次攻破這三道防線,恐怕就算有再好的計謀,代價也得相當大!咦,不對啊,我不正是沒有好辦法,才來找你商量的嗎!快說,你心裡到底有什麼好主意?”
蒙恬笑道:“其實我的主意很簡單,就是繞開敵軍防線,擊敵之虛!李兄請看,目前齊國雖大,但在濟水和臨淄之間就集中了三十多萬兵力,而齊西、齊南、齊東這些龐大的地域上留守的齊軍卻尚不到十萬之數,而且多是臨時拼湊的雜牌軍隊,不僅裝備低劣,而且訓練不熟,這三大方向的防守簡直幾乎就是接近空虛狀態。如果我軍不攻齊北這三道戒備森嚴的防線,卻乘船繞海猛攻臨淄之背,你看齊國會如何反應?”
李信聞言頓悟,笑道:“高,實在是高!如果我軍從下密附近登岸,不僅沒有什麼抵抗不說,而且攻破下密、昌邑、北海這三座防守空虛的城池應不費吹灰之力。我算算看,下密離臨淄有六百里,離昌邑一百里,離北海三百多里,李兄,我看,只要我軍行動夠迅速,完全可以趕在臨淄齊軍作出反應之前,攻陷下密、昌邑、東海三城,兵臨臨淄城下!”
蒙恬點了點頭,笑道:“正是,我想過了,下密、昌邑、北海這三城留守齊軍各有隻有千餘,一見我大軍殺來,倉促之下必然只有驚恐四散地份,所以應該不用費力氣攻城,這三城,三天便可以全部解決。而臨淄離最近的北海亦有兩百多里,齊軍得到我軍登岸的訊息至少要兩到三天,準備兵馬又要二天,抵達北海要兩天,所以他們最快的反應速度最起碼要六天以上,這已經來不及救援任何一地了!哈哈哈!”蒙恬亦頗為自己的計謀得意!
李信亦讚許道:“的確是妙計,齊軍只防備我軍偷襲即墨、直趨臨淄了,但卻把偌大一個後背給我軍亮了出來,真是自作孽不可活也!不過,蒙兄弟,我軍攻陷下密等三城應該沒有什麼問題,但是章丘離得較遠不說,臨淄和即墨便有齊軍十萬,我軍渡海兵力不可能太多,要防止敵軍垂死反撲啊!”
蒙恬點了點頭,正色道:“這點我考慮過,我正派王離在黃河入海口的褐石附近秘密打造海船,並徵集河北沿海所有民船,佯作是要渡黃、濟二水攻打齊國之用,蔽敵耳目。據王離估計,等四月中旬左右,立即可以籌措到較大渡船四百餘艘,可載大約三萬兵力渡河攻擊下密,一半騎兵,一半步兵。我準備將我黑衫軍最精銳的部隊調派過去,並且由我、王離、翁仲三人指揮。屆時可詐稱十萬,惑敵之目。
而臨淄、即墨的齊軍雖有十萬,但一部分要守城,最多派出六七萬人前來攻擊,以我軍的精銳和奮勇完全可以有一搏之力。我軍只要能夠將這一波齊軍地反撲擊潰,便可以有時間等到第二撥跨海援軍約五萬步卒從即墨登陸,屆時章丘敵軍便再回援,我軍也不怕了。而樂安一線的十五萬齊軍便由李兄率十二萬我軍牽制肯定亦不敢回援,如此大局可定!當然,在我軍虛張聲勢之下。嚇得膽裂的齊軍敢不敢出城反撲這還又是另一回事,說不定可以像上次一樣兵不血刃便可下臨淄。”
李信點了點頭道:“此計雖有點冒險,但是這險還是值得冒地!好,我贊成!”蒙恬笑著拍了拍李信的肩膀道:“怎麼樣,李兄這回可以安心回去睡覺了吧?”李信聞言大笑:“然也!”
公元前210年,四月中旬地一個深夜,三萬最精銳地北疆‘黑衫軍’由褐石登岸,跨過大海,向下密猛撲而來。
夜黑沉沉的,夜晚的海面在潮汐力量地牽引下風浪顯得有點大。咆哮的海浪不時地撞擊著岸邊的岩礁,濺起千萬朵浪花。
忽地,原本平靜的海面上突然亮出萬千帆影。在清冷地月光下顯得分外突兀。緊接著巨大的船隊駛近岸邊,在兩三百步外停了下來。以免觸礁或是擱淺。然後,不計其數的登陸小艇放了下來,載著密密麻麻地秦軍開始登岸。
第一批、第二批、第三批……一直忙到天矇矇亮時,三萬秦軍才終於登陸完畢。朝陽無限中。巨大的船隊升起風帆,遙遙北去,留下了這一支奮勇的孤軍!
海風呼嘯,潮溼而又有點腥氣。吹在秦軍們的臉上**的。蒙恬縱馬橫立陣前,平靜地看著眼前的這三萬鐵血兒郎,忽地沉聲道:“我大秦的勇士們,今天,又將有一場兵家史上的神話將由你們來創造!半個月之內,我們沒有援兵,沒有退路,只有遇敵破敵、遇城拔城,否則這齊魯大地便由是我們的葬身之地!你們怕嗎?”“不怕!”三萬人齊聲怒吼,和海浪比起了氣勢。
“你們有信心嗎?”蒙恬大喝一聲。“秦軍必勝!秦軍必勝!……”巨大的聲浪連海嘯都被壓了下去!
蒙恬熱血沸騰:“有如此雄壯地將士,何愁大事不定!”奮戟大呼道:“進發,下密城——!”秦軍們大呼:“喏!”
當即,三萬虎狼之士捲起一陣風雷,殺奔不遠的下密而來!
清晨,溫暖的朝陽中,小小地下密城被罩上了一層金黃的外套,顯得分外壯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