親兵去了,辛哲道:“父親,新秦軍方面也派來使者,來意如何?”辛勝笑道:“來意可想而知,待會靜觀其變即可。如無我點頭,你勿要插話!”“是,父親!”
不一會兒,有一使者隨親兵入內。辛勝細細地打量了一下:此人三旬左右,身材削瘦,臉龐清減,但是一雙眼睛顯得深沉而睿智,整個人看起來非常的有風度,學者風度。
“本使蒯通,拜見辛將軍!”使者施了一禮。
“什麼,你是蒯通!?”辛勝有些愕然:“你不是武臣的手下嗎?怎麼變成了新秦軍的使者?”
蒯通者,范陽人也,自幼聰慧,為當世難得之辯才!武臣在趙地起兵後,他欣然投奔,以三寸不難之舌說降趙境城池三十餘座,可謂勞苦功高。只可惜,武臣此人乃是一武夫,手下也是武夫居多,對蒯通這個文臣一向都不大看得起,即便他的功勞很大。武臣自立為趙王后,僅封蒯通為御史左丞,職位遠在陳餘、張耳、李良等之下。自此,蒯通已認清武臣非是明主,再不肯為武臣多出一謀,而且有另投明主之心。李良與蒯通乃是舊友,李良降新秦後,便秘密寫信於蒯通相召,蒯通此時見天下情勢與扶蘇大為有利,使欣然棄了武臣來投新秦。蒙毅、李信等與蒯通相談後,深服其才,便將他推薦給了蒙恬。蒙恬此時正好想遣使說服辛勝歸降,蒯通見這是立功的好機會,便自動請纓請來說降辛勝!
蒯通見辛勝問起,笑道:“武臣乃一匹夫耳,不識人才,遲早必會我主所擒,所謂‘良禽擇木而棲,賢臣擇主而侍’,我自然棄之另投明主。這又何奇之有!?”
辛勝愕然,不禁對武臣的評價又降了一個檔次,笑道:“那蒯先生此次是奉何人之命前來?有何貴幹?”
蒯通單刀直入道:“我奉蒙恬大將軍命前來,要求將軍交由兵權,歸蒙大將軍節制!”辛勝顯然沒想到蒯通如此爽快,愣了愣,斟酌了一下才道:“辛某血戰平燕地,沒有功勞,也有苦勞,為何剛剛接受朝庭封號,便要奪我兵權?”
蒯通笑道:“辛將軍是聰明人,那蒯某也不繞圈子。敢問辛將軍自問比之蒙大將軍、李大將軍如何?”“頗不如也!”辛勝卻也不是那種自大之人。
“那將軍之才比之陛下如何?”蒯通又問。“那也是不可相比,昔年陛下縱橫關東,用兵如神,可與王翦老將軍相比,雖古之名將亦不過如此!”辛勝說的倒也老實。
“那好,既然將軍明白自己有多大本領,那為什麼還有稱王之心!?常言道:人要有自知之明,若將軍自知不可為而為之,恐怕來日會禍及子孫!”蒯通細說利害。
辛勝老臉一紅,強辯道:“誰說某有稱王之心!?這純粹都是市井流言,某絕無此意!”“將軍言不符實!如果將軍沒有稱王之心,這燕國王宮又豈是將軍之地位可居之所!?”蒯通是聞名天下的辯材,辛勝想蒙過他那是想都沒想。
果然,辛勝一時語塞,無話可說。
蒯通見狀暗喜,放緩了一下口氣道:“好在現在將軍並未稱王,事情還有可以挽救的餘地。如果將軍肯交出兵權,歸蒙大將軍節制,並且遷出燕王宮,那麼以前所發生的一些不愉快的事情陛下都可以當做沒有發生過。日後,辛將軍仍然可以享受高官厚爵,子孫亦可以永享富貴,如若不然,恐自取夷滅九族之禍!”
辛勝聞言額頭冒汗,一時有些猶豫:“這——,可否容辛某考慮一下?”蒯通拙拙逼人,毫不放鬆地道:“不行,蒙大將軍等著攻取趙地,沒有時間容辛將軍考慮。如果將軍現在仍難以決斷的話,那麼蒯某還有一則訊息,辛將軍要是聰明人的話,應該知道如何選擇!”說著,蒯通清了清嗓子,沉聲道:“十數日前,函谷關守將章邯、司馬欣、董翳三將已經識破胡亥、趙高等人的醜惡面目,率大軍三十萬歸降。目前,陛下親率大軍正直下關中,以陛下在關中的民望,想必旬日可定。”
蒯通的這一句話就像一把沉重的鼓槌一樣重重地敲在了辛勝的心裡,辛勝頓時變色:沒想到扶蘇的動作會這麼快!
蒯通見狀,繼續道:“目前秦國百萬精銳已經盡數為陛下所掌控,且握有江南之民、巴蜀之糧,旬日之內又可定關中,可以說,天下大勢已經清楚:那就是陛下必勝。辛將軍,請考慮清楚啊:現在交出兵權,可以子子孫孫永享富貴,青史留名;如若不然,子孫絕滅、永留罵名的下場可不好受啊!”
辛勝有些傻眼了:“本來想有生之年過一過帝王之癮,看來如果自己真的要捨命賭一把的話,那麼必然會弄得斷子絕孫的下場。扶蘇旬日之內便可定關中,屆時又成昔年秦滅六國之勢。一旦百萬大軍出關,天下誰可爭鋒!?算了吧,命裡無福莫強求,還是安安心心當個順臣得了!”於是,辛勝換上了個笑臉道:“先生所言實是金玉良言,令辛某茅塞頓開。請先生放心,某明日便交出兵權,將軍隊交由蒙將軍節制。當然,也會立即搬出燕王宮。不過,以前有一些不當之處,還請先生在陛下和蒙大將軍面前美言幾句,辛某絕不敢忘!”
蒯通大喜,臉上卻平平淡淡地道:“將軍能識時務,既是將軍之福,也是國家之幸。一些小節之事,以陛下的寬廣胸懷,必不會計較;蒙大將軍也是明理之人,知道輕重,更不會為難將軍,儘管放心好了!”辛勝噓了口氣,笑道:“先生遠來辛苦,現在天色已晚,就請賞臉同飲如何?”
蒯通卻道:“且慢!”辛勝一驚:不會又出什麼問題了吧!
“來之時,我隱約看到一人,好像是武臣的心腹莊周!他來這裡想必沒安好心吧,如果將軍日後想安安心心地做個順臣的話,還是趕緊決斷的好,千萬不可腳踏兩隻船!”蒯通真是個纏人的主。
辛勝額頭冒汗,頻頻點頭道:“先生所言甚是,我之忠心,天地可鑑!來人,將那趙國使者莊周斬首,提頭來見!”“喏!”親兵聞令而去。
“還有,剛才趙使所獻禮品,也一併交由先生處置!”辛勝現在是一點不敢大意。
蒯通接過禮單,也是嚇了一跳,喜道:“如今大戰之際,正值用錢之時,辛將軍有如此重禮,何愁陛下不喜!請將軍安心,蒯某必在蒙大將軍和陛下面前為將軍美言!”
辛勝大喜,心道:“我交出了兵權,又斬了趙使,且獻出重禮,這下總歸可以保命了吧!”連忙道:“先生若無它事,便請赴宴如何?”蒯通大事搞定,當下也是熱情萬分地道:“那蒯某就恭敬不如從命了!”
“請!”
“請!”
辛哲跟在父親和蒯通後面,一臉落寞地在心中嘆了口氣:“天下還是姓秦,奈何,奈何!”
邯鄲城,趙王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