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說樂高是自混亂中有序的建構穩定的秩序,那麼徐睿儀的這種創作,則是天馬行空的將混亂粘合成更為混亂的集合體。
所以樂高玩具呈現出來的是凝固的秩序之美。而徐睿儀的面具,恰恰相反,則是種流動的破壞之美。
他越翻越覺得震驚,這每一張面具都充滿了想象力,就是風格實在太陰鬱了點,他完全沒有想到徐睿儀還有這樣一面。
翻著,翻著,林懷恩又翻到了她在生日那天發的筆記。
筆記裡有好幾張照片,第一張就是她吹熄蠟燭的照片,不過這張照片經過了處理,看不清臉的上半部分,只能看見她的鼻子和下巴,如那些面具一樣。
筆記後面的幾張照片則是她製作了一張新面具的照片,那個新面具,他也算熟悉,因為上面粘黏了不少樂高配件,有古早的麥當勞標誌,被拆散的古董車,還有可樂瓶和漢堡,以及原始的透著一股邪性的殺人犯感覺的麥當勞叔叔的圓形徽章,這些全部來自“1969特許經營麥當勞店鋪樂高”。
配文是:手握餐刀,不切蛋糕。
林懷恩心臟一抖,彷彿看見了戴著面具的徐睿儀握著銀色餐刀,站在幽暗的角落,靜靜的注視著他。
突然之間,他陷入了茫然,微信、TK還有小紅書,究竟哪一個才是真正的徐睿儀?
究竟是微信上那個生活優渥的富家千金乖乖女,還是TK上那個又酷又颯擅長跳舞的門面女孩,又或者是現在他正看到的前衛、乖戾甚至帶著些許厭世、極端的女孩.......
“會不會每一個都是她?”
他悚然驚覺般的又開啟了自己的朋友圈,從頭到尾快速過了一遍,他的朋友圈沒有自拍照,只有一些自己練習攝影時拍的照片,基本全是建築和風景,還有一部分是樂高作品的照片。
很是枯燥,全然不像徐睿儀的那般多姿多彩。
只有幾張照片屬於比較私人的,有兩張是他給他媽媽林若卿拍的,兩張都不是正面,都是背影。
和他相關的,一張是他和李智皓在學校圖書館裡一起自習時拍的,兩個人都是側臉,坐在圖書館那張古老的書桌前窗戶邊,推開的橡木格紋窗外是一片翠綠的樹林和教學樓的灰色尖頂。
還有一張是他在紐約家裡拍攝的,他站在屬於他的樂高小屋的門口,拍下了那張屋子的全貌,他的影子就投射在擺放著紐約街景的樂高建築之上,如同巨人。
林懷恩覺得自己朋友圈沒有洩露出什麼資訊,便將手機放回了床頭櫃上。螢幕還沒有徹底熄滅,在牆壁上投下了一片氤氳的光,他盯著天花板,世界像是一片雪,窗外穿過隱隱的風聲,海浪格外遙遠。
長長的舒了口氣,他閉上眼睛,強迫自己進入睡眠。
然而眼皮蓋住了瞳孔,他卻沒有進入一片黑暗,而是夜色般透著星光的深藍淹沒了他。那些閃爍的星星就像是無數顆螢火蟲,它們不停的飛,有時延伸如銀河,有時湮滅如黑洞。
在忽明忽滅間,林懷恩看到了潛伏於後面的輪廓,有時是笑容甜美的她,有時是面容冷酷的她,還有時是戴著面具的她........她的容顏始終變幻莫測,彷彿來自遙遠的未為可知的星辰。
這感覺令他心動。
他第一次體驗到心動的感覺。
彷彿是在夜空下墜,於大氣層中如燃燒的星屑,直奔象徵著毀滅的蔚藍。
“你是殺手,那我就是劍客。”
林懷恩如此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