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若卿仔細回憶,確實很多寺廟的觀音像懷中都是抱著一個娃娃,和聖母雕塑如出一轍,但那些大抵全是“送子觀音”。深究起來,聖母和觀音相似,是在創作意圖上達成的一致,絕不可能是同一個神,畢竟觀音最早的形象是中性的,是在後來才逐漸演化成女性。這大體上屬於是文化交流產生的結果。
但道鏡禪師說觀音菩薩有千萬法身,也確實是個解釋。
總之可以圓。
她想,反正她對佛教也算不上那麼瞭解,隨他怎麼說,不要相信就是。
道鏡禪師又一次看透了林若卿心中所想,微笑著繼續說道:“真要說起來,菩薩究竟是什麼樣子的,又有什麼關係呢?於我們自身而言,最重要的是修身修心,以淨潔靈魂,智慧灌頂,即身成佛。”
林懷恩卻聽的津津有味,心道這道鏡禪師外表和他想象中一樣,拿起個法杖就像個大魔法師的樣子,要是肩膀上在站個貓頭鷹.......好像和這聲裝扮又不怎麼搭,得蹲個什麼東方系異獸,那就有東方玄幻頂流宗門宗師那味了。
反正在他看來,道鏡往前一步是演員,往後一步是騙子。但聽他說話,又覺得對方好像真是那種實力超然的大魔法師,在華國該叫什麼,也許是元嬰、渡劫什麼的.....
具體他不太清楚,反正他覺得對方言談,說的是宗教,卻更類哲學,聽上去挺像那麼回事的。
而此時林若卿才心中一凜,暗想:“這老和尚確實厲害,有點門道。至少是精通心理學。”
道鏡禪師轉頭看向了身側的“千手千眼觀音聖母像”,用極為溫柔的語調說道:“在你面前的這座雕塑,非是一般的雕塑,它體內供奉著十八顆觀音舍利中名為‘孽鏡’的舍利子,那是我從岡仁波齊聖山離開時,自託靈廟帶到此地的眾多法器中最珍貴的一件。它不僅夏能驅暑,冬能避寒,還能使人心情放鬆,精神集中,特別有利於禪修,因此平日這裡也作為眾僧修行之用,是不對外開放的。因為對於沒有一定修為的普通人來說,孽鏡還能觀照內心,尤其是初次進入者,很容易就會受到影響,進入自身的內心。”
聽到道鏡禪師如此說,林懷恩下意識的抬頭看向千手千眼觀音的雙眼,竟覺得巨大如山的觀音雕像此際竟正凝望著他,他能清楚的瞧見塗在金色眼眸上的黑漆,大概是時間久遠的關係,黑漆生出了無數皸裂的細紋,那些細紋中滲出無數光芒,彷彿有數不清的星辰在旋轉,形成了幽深的漩渦,像是要把他的靈魂吸進去。
這一秒,他的腦袋像是又被巨力按入了水中,迴歸了剛才的迷夢,那些畫面如走馬燈般在腦海中旋轉,從模糊變得清晰。他走到了一座樂高積木搭建的城市,一半是紐約密集又古老的鋼鐵建築,一半是深圳鱗次櫛比簇新的玻璃大廈,整個世界空無一人,他開著一輛樂高飛機在分界線般的街道上空飛翔。
兩側的樓宇不斷地坍塌,崩裂成一塊又一塊色彩繽紛的零件,如冰雹般漫天飄灑。他飛入了大海上方,直至飛機失去動力落在海上,在他身下浮起了一座遊艇,他開著遊艇繼續在畫素海般的樂高海洋中快速行駛,掠過數不清的海豚、鯨魚、飛魚......最終遊艇撞在了一顆心臟模樣搏動的紅色海島上。
他跳下了遊艇,進入了紅色島嶼上的迷宮,他沿著紅色的樂高牆壁不停的行走,來到了迷宮的中央。
那中央就是一座白色的廟宇,與此刻他所在“千手千眼觀音廟宇”一模一樣。他沒有停下腳步,跨進了廟裡,廟裡沒有觀音,只有一面黑色的鏡子。
他著了魔一般走入了鏡子,裡面飄蕩著無數白幔,他聽到了熟悉的呼喚,循著聲音向叢林般的白幔深處走,然後走進了那血紅的隧道.....
林懷恩強行將這段回憶驅逐出腦海,並強自鎮定的告訴自己,這世界上根本就沒有什麼鬼神,一切都不過是種心靈暗示,是一種錯覺。
與此同時,林懷恩看到母親也假裝若無其事的低頭,他從母親的水杯中恰好看到了倒映著千手千眼觀音的臉龐,那抹著硃紅的唇角掛著詭秘微笑的臉龐逐漸與母親融合為一體,就像是在對著她微笑。
林懷恩心臟一緊,連忙把目光挪開。耳畔傳來了母親冷靜的說話聲,“我其實不相信宗教。我是個無神論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