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睿儀低下眉頭,垂著眼簾,唇角掛著笑,饒有興致的俯視著林懷恩,那目光似兩把自暗夜中悄無聲息刺出的匕首。
林懷恩沒有閃躲,淡然的和徐睿儀對視,他突然間回想起徐睿儀昨天畫的那幅畫,此時徐睿儀勾起的笑容,簡直和那幅畫一模一樣,你說不清它的含義,又或者說它有什麼含義都行。
但他是真誠的。
徐睿儀臉上泛起了更愉快的笑容,她將手放到了背後,靠近了林懷恩,在他耳邊用呼吸般的聲音輕輕說道:“林懷恩,你不會從小到大沒有說過一句謊,沒有幹過一件壞事吧?”
暖暖的氣息噴在林懷恩的耳郭,讓他的心臟一陣酥麻,野薔薇的清新香氣,如溫香軟玉令他一陣暈眩,他剛剛才抬起的頭,不由自主的又低了下去。
“沒有。”他老老實實的說。
“不會吧?一件都沒幹過?”徐睿儀不可置信的問。
“應該說是自從我五歲那年我騙了媽媽,說我肚子疼不想去幼兒園,在哪以後我就沒撒過謊了。”林懷恩小聲說。
“啊?你媽媽揍你了嗎?把你嚇出PTSD了嗎?”
“沒有。”林懷恩搖頭,“我媽先跟公司請了假,再跟我的幼兒園請了假,帶我去了醫院,讓醫生為我檢查,第一個醫生說我沒問題,她說不可能,我兒子不會撒謊,然後繼續帶我去下一家醫院,那個醫生說我沒問題,她仍回答不可能,我兒子不會撒謊.....直到換了五家醫院,我終於忍不住對我媽媽說了真話,說我是裝的......”
“哈哈哈哈~~”徐睿儀笑的前仰後合花枝亂顫,“林懷恩,你說的是不是真的啊?我怎麼老覺得你在編故事啊?”
“你不信那我不說了。”林懷恩有些生氣,撇頭拖著他的露營拖車加快腳步繼續往前走。
徐睿儀揹著手追了上來,就走在他的身邊,這一次幾乎肩膀就挨著肩膀了,近到林懷恩的心臟又不爭氣的亂跳了起來。
“那你承認了你說謊之後呢?”徐睿儀扭頭看著林懷恩,眼睛裡的光比葉片中漏出來的光還要明亮閃爍。
林懷恩保持緘默了一會,還是繼續說道:“那是個下雪的冬天,紐約的冬天很冷,我媽開著車又帶著我原路返回,一家一家醫院的找了回去,讓我向所有跟我看過病的醫生道歉。接著去了幼兒園,讓我跟老師道歉,最後去了公司,帶著我一起跟她的上司道歉。我這個時候才知道我媽今天本來有個很重要的會議,但她為了我,沒有來公司。我前面都沒有哭,但這個時候我哭了,然後求我媽帶我去跟那些參與會議的客戶道歉。”
徐睿儀也沉默了好一會,“你媽媽是個狠人。”
林懷恩沒有說話,他不能否認這是個事實。
徐睿儀很快又笑盈盈的說:“怎麼說在更衣室拍個照片都不算是幹壞事。也和騙人無關啊!大不了我跟管理老師說一聲咯。”
林懷恩點頭,嚴肅的說:“這樣最好。”
“我不是服了你,我是服了你媽了。”徐睿儀搖了搖頭,“那你中午直接來吧!但也別讓其他人看到了,我可不想被圍觀。”
“嗯。”
“你吃了早飯沒。”徐睿儀從她的校服上衣口袋裡掏出了一塊明治的黑巧問。
“謝謝,我吃過了。”
徐睿儀撕開了包裝紙,掰了一半遞給林懷恩,“給。”
“謝謝。”林懷恩再次重複道,“我吃過了。”
“陪我吃點,一個人吃好尷尬。”徐睿儀揚了下手中的巧克力說。
林懷恩沒好意思繼續拒絕,接了過來,一隻手拖著拖車,一隻手拿著巧克力小口小口的吃著。
徐睿儀也一點一點吃著巧克力,說著最近班級網頁大火的事情,和他在梧桐樹下慢慢的走,雲在蔚藍的天空不疾不徐的飄著,光在葉片的縫隙間跳舞,不遠處的教學樓屋頂彷彿山丘,組成記憶的一切元素在林懷恩的感官中堆積,快速的剪輯成一部只有背景音樂的默片。
等快到體育場的時候,道路上的學生們漸漸多了起來,徐睿儀又從口袋裡掏出一瓶光明的草莓牛奶,塞進了林懷恩的上衣口袋,“我還得去學生辦公室一趟,順便跟老師說聲借用更衣室的事情,你先去體育場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