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月,河東,車騎大將軍府臨汾行轅。∮衍墨軒∮無廣告∮
李瑋剛剛率部渡河趕到風陵渡,就接到了從洛陽傳來的訊息,朝廷頒佈告緡令了。李瑋大喜,立即命令都尉郭勳、劉遇各帶一萬人馬駐守風陵渡和茅津渡,同時徵調河東府兵曹從事張隼領五千屯田兵駐守蒲坂津,扼守北上河東的三大要隘。李瑋對他們說,告緡令一下,京畿商賈必聞風而逃,所以你們要多備船隻,幫助他們逃進河東避難。
李瑋安排好沿河駐防之事後立即趕到了安邑。李瑋把洛陽發生的一些事對太守王瀚、河東府長史桑羊和鹽鐵都尉謝明詳細說了一下,然後幾個人商討了一下局勢。王瀚認為朝廷在個別州郡頒佈告緡令的目的顯然不是徵收商賈偷漏的緡稅,而是要抄沒商賈的財產以充國庫,這是飲鳩止渴之法,後果堪憂。
桑羊說,這告緡令雖然可以讓京畿地面上的普通商賈家破人亡,但這些商賈的背後都是門閥士族,告緡令實施時間一長,門閥世族必定要被牽扯進來。現在許多門閥士族其實就是鉅商,象朝中的袁閥楊閥馬閥,哪一家沒有幾十億錢的家產?憑他們的俸祿和天子的賞賜能積累這麼多錢?河東的衛閥就是一個突出例子,既然不能入朝為官參予朝政,他們就乾脆撕下臉面做個亦士亦商的大門閥,這樣他們也能從另外一個方面影響朝廷的決策。告緡令一旦影響到各地門閥士族的生存,朝廷就要陷入困境。這辦法目前雖然暫時解決了遠征大軍的糧餉和國庫的空竭,但對門閥士族的衝擊太大,嚴重危害了他們的權勢,洛陽將要再起紛爭。
“只要遠征大捷,北疆就能穩定,北疆無憂,洛陽再亂也動搖不了社稷的安危。”李瑋笑著說,“朝廷下定決心頒佈告緡令,可見他們對這一點看得非常清楚。此策對我們北疆只有好處沒有壞處,應當鼎力支援。將來的事將來再說。”
李瑋接著岔開話題,問原驃騎將軍府的司馬子劭、主薄牽招和侍御史史路三人還在不在河東。李瑋說,如果他們還在這裡,我打算以車騎大將軍的名義徵辟他們為府內從事。王瀚說,他們都到晉陽去了。盧先生離開河東前,向我舉薦他的弟子張隼。我很欣賞張隼的武功和才學,遂徵辟其為河東府的兵曹從事,但轉眼就被你徵調走了。王瀚笑著指著一臉失望的李瑋說:“仲淵,你在洛陽為車騎大將軍府徵辟了許多掾史,人手應該夠了。你不要再到我這裡借人了,下不為例。”
李瑋嘆道:“邊郡郡府人手奇缺,但願意到邊郡去的人太少了。我在洛陽為北疆邊郡招募掾史的時候,有些諸生寧願在洛陽無所事事也不願意到邊郡為國效力。如今這世道,貪圖安逸享樂的人太多了。沒辦法。我只好以車騎大將軍府的名義四處徵募,但象子劭、牽招、史路這種德才兼備的人還是太少了。”
李瑋告別王瀚諸人匆匆回到臨汾。他急書晉陽行轅的趙岐,懇求他務必為北疆留下子劭、牽招和史路三人。
朝廷頒佈告緡令數日之後,北軍鐵騎未到之地的商賈已經得到訊息,一些家財百萬左右,背後靠山又不大的商賈率先攜帶親族財產往河東、河內、冀州、荊州等地倉惶而逃。當年武皇帝發動的禁商浩劫讓大漢國的商賈幾乎死絕,告緡令早已成為商賈心中的死亡令,所有的商賈都知道末日再一次來臨了。但有一些鉅商富賈對朝中的權貴依舊抱著一絲幻想,他們既捨不得自己豪華的宅院龐大的莊園,更不相信和自己利益相關的朝中權貴會痛下殺手。
太尉董卓毫不留情地揮起了血腥屠刀,一殺到底。鉅商富賈們驚醒了,他們一邊詛咒董卓的暴行和朝中權貴的陰毒,一邊拋棄家財四散而逃。
河南尹、弘農郡和三輔之地的商賈們象潮水一般湧入河東,許多商賈家破人亡隻身逃難而來。李瑋聞訊之後,立即派人散播訊息,說告緡令即將送達河東,大家要逃就逃到晉陽和塞外去,否則終究難逃殺身之禍。商賈們驚惶不安,人人自危,紛紛向北而去。
徐陵和麴忠信以為真,急忙趕到臨汾問詢李瑋。李瑋笑著說,這麼多避禍的商賈渡河而來,恐怕會引起朝廷的憤怒,假如董卓一氣之下,假天子詔頒佈告緡令於河東,你們就慘了。現在晉陽大市已經繁榮,而塞外又在屯田和籌建互市,到處都是賺錢的機會,北上避禍當然要比待在河東好。
徐陵和麴忠頓時明白了李瑋的心思。他要把這幫商賈驅趕到晉陽和塞外去,以便讓塞外的屯田和互市得到更多的助力。徐陵說,這些人好日子過慣了,不會長期留在塞外的。李瑋笑道,我只要他們去看一看,讓他們知道那裡有錢賺就行。只要有錢賺,這些商賈就會去第二趟,第三趟,甚至會長期留在大草原上。接著他問兩人道:“兩位是否也有興趣北上?我建議你們先到雲中郡去看看,然後到河套屯田區,最後到大漠。漢北郡的郡治在金雪原,鮮于大人和田大人在那裡主事,兩位可以欣賞到美麗的大漠風光。”
麴忠笑道:“李大人,這是你的命令還是你的邀請?”
李瑋大笑:“你們兩人如果一同北上,商賈們會跑得更快,所以請你們務必幫一下忙。”
徐陵道:“行,行,這點小事,我們理當效力。何況,我們也正想到大漠去看看。”說著他從懷內掏出一個錦盒,“這次我和麴忠毫髮未損,都要謝謝大人。這是我們的一點心意,請大人笑納。”
李瑋看都沒看,揮手說道:“拿走。”
徐陵還要再勸,李瑋冷聲道:“我還想多活幾年,所以你們最好不要來煩我。還有,我警告兩位,我既然能把你們從關中遷過來,就能把你們再送回去。”
十幾天後,朝廷頒佈告緡令的事已經傳遍了天下商賈。今天朝廷只是在京畿和鄰近州郡實施,那明天呢?中原州郡的商賈們不約而同地開始了大逃亡。在錢財和性命面前,商賈們毫不猶豫地選擇了性命。商賈們逃亡的方向有三個。一是向南往揚州、荊州,一是向西翻越崇山峻嶺進入巴蜀,更多的人選擇了北方的幷州。
告緡令送達長安之後,京兆尹蓋勳先是陽奉陰違,任由關中商賈往河東而去。後來北軍鐵騎的抄捕越來越肆無忌憚,連關中門閥士族都開始抓了。蓋勳大怒,藉口北軍違反軍律,命令長安的郡國兵把北軍的數千鐵騎包圍了。關中關西的部分鉅商富賈趁機逃亡而去。董卓聞訊,急忙上奏天子,說蓋勳公然抗旨。天子從董卓議,下旨罷免了蓋勳,命人押其回京受審,又拜奉車都尉董旻為京兆尹。董旻遂領千騎急赴長安。
蓋勳得到京城送來的訊息後,立即丟下印綬帶著家人逃到了河東。李瑋急忙派人把他護送到了晉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