郝彩雲拿在手裡瞧了,銅錢上寫的乾隆通寶。
依照老神棍的指導,將銅錢捧在手心搖了搖,鬆手撒在炕桌上。一共搖了三次,老神棍眯著眼睛看了三眼。
郝彩雲卦錢掏了二百,換來老神棍一句話:去北方找吧,孩子往北面的大城市去了。
要知道,當時的二百塊錢,那是多值錢呢。郝彩雲為此,心疼了好幾天。暗自下決定,要是找不到吳勇,就回來砸了老頭的攤子。
大城市,郝彩雲只知道北京。
本打算春節前就走的,小兒子卻生病了。郝彩雲陪著小兒子吳野在鄉鎮衛生所掛了幾天的吊瓶,對吳野的依賴很是心酸。
不管吳勇還是吳野,都是她郝彩雲十月懷胎生下來的骨肉。大兒子流浪在外,她不能不找,小兒子哭哭咧咧,她也放心不下。
儘管再不捨,也終究要做決定。
過完春節以後,郝彩雲和同村的張桂花一起,相伴坐火車來到了北京。
一開始,倆人從電線杆的小廣告上找了個家政公司,打算去做保姆。想著做保姆也就打掃衛生,做做飯,帶帶孩子什麼的。
結果那個家政公司是個騙子,以培訓費和服裝費為由,騙了倆人幾乎全部家當。
郝彩雲倆人睡過大街,做過洗碗工、保潔員。追著路人發過傳單,也被環衛工追趕著貼過小廣告。
郝彩雲為了留在北京,能有機會找兒子。張桂花想留在北京,是為了躲開家裡終日酗酒的丈夫。
就算在外面過的再艱難,郝彩雲也沒想過要回去。因為當初離開家的時候,她曾對那胡攪蠻纏的公公發過誓,沒找到兒子,絕不回去。
她這些年,經常給家裡寄東西回去。有些是給小兒子吳野的,有些是給丈夫和公公的,還有一些,是給小叔子家的。
大侄女吳敏突然來投奔她,郝彩雲心裡打鼓,想著是不是自己寄回去的吃的用的,讓小叔子家以為自己混的很好?!
從東管頭到六里橋,騎車也不過二十幾分鍾。
郝彩雲頂著微涼的小風,一路蹬著腳踏車向六里橋的方向而去。
在路上,她回想侄女八年前的樣子,頭頂扎兩個麻花辮。也不知道現在18歲了,長成什麼模樣了。
隨即就自然想到了大兒子吳勇,離家出走的時候才16歲,現如今也該是個24歲的大小夥子了吧!
如果,還活著的話。
也不知道是風太涼還是情緒的波動,郝彩雲有些看不清前面的路了。眼睛有些發紅,也有些溼潤。
從六里橋客運站路口的藍色指示牌處拐進去,一眼就能看到路邊的報刊亭。
報刊亭旁有個灰色的電線杆,上面貼著兩張小廣告。
貼在兩米高的位置上那張尋子啟示的白紙,是郝彩雲之前借了報刊亭的小板凳,踩著貼上去的。
環衛工總是拿著小鏟子來清理,她就索性貼的高一點,讓環衛工知難而退。
尋子啟示上列印著一張黑白照片,是郝彩雲從老家帶過來的,唯一的一件用來紀念和回憶的東西。
照片上面,郝彩雲和丈夫吳雄飛坐在椅子上,懷裡抱著小兒子吳野。站在吳雄飛身邊紅著臉蛋的小男孩,就是大兒子吳勇。
拍這張照片的時候,吳勇才10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