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魅就是我的力量,它靜待在凡世的角落,吸收著世間汙濁之人的慾望,並將力量萃取得更為強大,待力量足夠強大,便會附在人的身上為禍人間。黑暗的力量如此純粹,一般人是承受不住的,鬼魅只會找精神力量足夠強大,心中充滿壓抑的人附身,因此鬼魅之禍千年難遇,戰亂時代才容易出現。
那一天我像往常一樣,以幽冥之海看著哥哥的轉世,他因過人的靈力成了一名除妖師,受到人們的愛戴。面容沒有變,依舊是天下最美好的容顏,他還像在神界中一樣素愛黑衣,只是眼角的溫柔不是對我,是對蒼生。
我本是紅衣的,在哥哥走後便將衣服染成了黑色,似乎是安慰自己哥哥的顏色還在身邊。我不是個合格的神,沒有人規定神非要憐憫眾生不可,我只愛我的哥哥,如果非要用極端手段讓哥哥回來的話,我可以毀了這個世界,儘管我很想這樣,可是哥哥會不高興的,我不想看他皺眉的樣子。
起初,我還無法控制鬼魅的力量,只得任由它為禍人間,這一世的哥哥以他出色的靈力摧毀了鬼魅,成為世人心目中的英雄,可英雄遲暮便無人問津。老去的哥哥在冥界漂泊無依,最後竟因為偷吃東西被毆打致死。
“不…”我看著幽冥之海中,被眾人毆打而抱成一團的老去的哥哥,仰天痛哭。
幽冥之海殷紅如血,我看著死去的哥哥的魂魄再一次回到櫻花林中,空洞的眼神在我的呼喚下,恢復了往日的柔情。
“哥哥…”我坐在地上,扯著他的術袍:“離兒求求你了,別再輪迴了,世間這樣無情,不如神界快活。你我相依為命有什麼不好?你回來,我們還像以前那樣不好嗎?”我的眼淚滴在自己的手上,冰冷的,就像哥哥此時的表情。
“離,我們雖為神,也不可高高在上,瞭解凡人生死別離,其實也別有樂趣。雖然上一世受人迫害,可這都是人性使然,我自然不會計較,世人終歸是世人。”
“可是…他們這樣對你,我恨。”
“神最怕的,就是心生黑暗。這鬼魅,不就是由你內心而生嗎?你可知自己害了多少世人?”
“我…”
“離。”哥哥俯身將我抱起:“有些事,步入輪迴才能懂的,神並非無所不能。鬼魅因你而起,必須由你解決。”他修長的手指勾了勾我的鼻尖,露出世間最溫柔的笑容。“不可這樣任性了,我很快便會回來。”
哥哥將我放到神殿之內的寶座上,便再一次步入輪迴。
起初,我抱著哥哥會回來的念頭,日日守在櫻花樹下,看著輪迴中的哥哥愛著,恨著,哭著,笑著。哥哥很快活,可他的情感,似乎在步入輪迴的那一刻開始,便與我無關。
我漸漸明白,哥哥不會回來了,他沉迷於輪迴中,眼神執著得可怕。恢復記憶的他看我的眼神逐漸變冷,只有對輪迴近乎瘋狂的渴望。哥哥忘卻了自己身為神的職責,是輪迴毀了他,可我卻無法摧毀輪迴。
神既可以改變這世間,也會被這世間改變。
如何讓哥哥不願再踏入輪迴,恐怕只有讓他在輪迴中經歷最痛心的事,他才會徹底對輪迴死心。
神界的日夜漫長,我找回了哥哥一世的屍骨,放置在哥哥喜歡的座位上,恍惚是哥哥回來了。
海鏡中的哥哥仍然重複著作為人的一生,世間一年年,神界一天天,日子彷彿就是這樣無休無止。
待我完全掌握了鬼魅的力量,也想到了如何為哥哥演一出人世間的好戲。
只因這一世,哥哥是冥界的王儲——析木。